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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是我的大學輔導員,最怕別人說她徇私。
室友逃課泡吧,她溫言勸慰。
我高燒39.5度,發去假條和診斷證明,她卻在年級羣厲聲點名:
“傅翩然無病呻吟!假條不批,扣光平時分,大家引以爲戒!”
我熬夜拼來的國家獎學金,轉手給了掛科三門的關係戶。
紅着眼據理力爭,一記帶風的耳光直接扇裂了我的嘴角:
“給你?人家不得說我以權謀私,徇私枉法!”
除夕夜,親戚誇她鐵面無私,她笑得合不攏嘴,突然問我:
“聽說實習單位的人說,你因爲身體不適請了半天假?”
我心頭一緊,趕忙解釋是急性腸胃炎。
可話剛出口,她就抓住我的衣領,將我拽進陽臺:
“一點小病就找藉口,你就是這麼給我長臉的?”
“罰你不準喫年夜飯,你就給我跪在這兒好好反省!”
門被甩上,我在零下十幾度的寒風中瑟瑟發抖。
媽。
這是我最後一次,配合你了。
......
我從學院辦公室出來,耳朵尖火辣辣地刺痛,黏膩的液體正順着耳廓往下淌。
我抬手一抹,指尖是刺目的紅。
“我的天,都到了項目收尾期了,趙導還下得去手啊,耳朵都扯破了?”
“聽說人家一邊忙實習一邊做項目呢,就這趙導還不滿意,親閨女都能這樣,對自己組員倒菩薩心腸,嘖嘖......”
竊竊私語像針一樣紮在背上,我低着頭,用凍得僵硬的手胡亂抹去流到脖頸的血跡。
剛纔在項目組的辦公室裏,大家都在爲競賽項目做最後收尾項目。
而我交的資料被重重扔在桌上,媽媽的指尖幾乎要戳進我連日熬夜通紅的眼睛裏:
“這就是你熬了三天,改了十幾遍做出來的東西?你腦子在想甚麼?”
她一把揪住我的耳朵,用盡全力地擰扯,指甲幾乎嵌進肉裏。
“全校就我們組接這個跨年項目,一直做到了除夕夜!你是我女兒,更應該是所有人的標杆!”
她尖銳的咒罵響徹房間,辦公室裏其他組員僵在原地,人人尷尬地盯着電腦屏幕。
“看在其他人也這麼努力的份上,這次材料就算了,直接入庫,算你混過去了!”
她終於鬆了手,像扔掉甚麼髒東西一樣把我推開。
我的耳朵已經麻木,只剩嗡嗡的鳴響和溼漉漉的血。
就在我轉身離開時,卻突然聽見她轉向一個組員,聲音柔和無比:
“小李啊,你做的很好,我已經讓助理把你材料直接提交給組委會了。”
“別太累,你媽媽囑咐過我照顧你。”
我心中一顫,她的資料是從直接我初稿截的,只要是別人交的,就能獲得媽媽的青睞嗎?
我不敢回頭質問,只能佝僂着背,像個敗兵一樣逃出了辦公室。
遠處隱約傳來迎新年的音樂聲,喜慶而遙遠。
忍着痛意,我木着臉回到空蕩的宿舍,把零零碎碎塞進兩個褪色的蛇皮袋。
其他三個室友的牀鋪早就空了,她們被爸媽開着小車高高興興接走了,臨走時還招呼着過年聚。
其實我也有媽,就在這所學校裏,走幾步路就能到。
但我媽,我的輔導員趙老師,特意打電話來,語氣不容置疑:
“放假自己回來,別養成驕奢Y逸的臭毛病。也別指望我,讓人看見我專程開車接自己女兒,影響不好。”
我對着已經掛斷的手機“嗯”了一聲,雖然那邊早已沒了聲響。
此刻,我弓着背,一手一個巨大的蛇皮袋,踉蹌着挪出宿舍樓。
袋子實在太重,每走一段就得停下來歇口氣,好不容易挪到校門口,卻突然看見校門口停着我媽的車。
她正站在車邊,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笑容,對着一個打扮入時的女學生:
“快上車,外面冷。行李就放後面,你們女學生力氣小,我們做老師的得多照顧。”
“謝謝趙老師!您真好,大冷天的還送我回家!”女生笑靨如花,甜甜地道謝。
媽媽溫和地笑了笑,目光無意間落在我身上,眉頭迅速蹙緊,滿臉嫌棄。
我嘴脣蠕動,手虛虛伸向她,她卻轉回頭,徑直髮動汽車離開了。
我站在原地,手腳冰冷,臉上已經不疼了,只剩下一片麻木。
這種事我經歷過無數次了。
室友違紀我連帶受罰,申報材料出錯被扇耳光,國獎被關係戶頂替......
沒甚麼好傷心的,早就該習慣了。
我鼻頭一酸,仰頭迎接天空的飄雪,江城罕見的雪。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她的消息:
“今天年三十,你早點滾回來,你叔伯阿姨都來,有點眼色,多配合我點。”
我盯着那行字,直到屏幕變暗,纔回了一個字:
“好。”
可是媽媽,我真的不想再配合你了。
實在,太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