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情人節，我全款拿下保時捷送給老婆當禮物。
老婆卻帶着爸媽和小竹馬一起來了包場餐廳。
岳母看到後，氣得拍桌子。
“陳鋒，你錢多燒得慌是不是？喫頓飯至於整這麼大陣仗嗎？”
“皎皎在家裏省喫儉用，就是讓你在外面這麼揮霍擺闊的？”
我尷尬解釋這是我對皎皎的一片心意。
岳父卻繃着臉。
“再貴的車到了早高峰都得堵！還不如小輝送的電瓶車呢。我看你就是一點都不上心。”
“對了，聽說你買車的銷售還是小輝推給你的，這人情你打算怎麼還？你工作再忙，也不能事事推給小輝去做。”
我聽出了話裏的別有深意。
敢情他們是在計較一週前岳父扭傷腰我沒去醫院探望。
可當時我正忙着補趙小輝給公司捅的窟窿呢。
免了他的牢獄之災，不感恩反而倒打一耙。
沉默許久的老婆看向我。
“陳鋒，你把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轉給小輝作爲報答吧。”
“要是不呢？”
岳父怒道，“那我就讓我女兒跟你離婚！”
我笑了，反手掏出一張離婚協議書。
“簽字吧。”
1
“喫飯在哪兒吃不了，非得定這麼遠的地方，真是閒的沒事幹了！”
看到老婆帶着爸媽和小竹馬騎了兩輛電瓶車停在路邊時。
整個人愣在原地。
今天是情人節，也是我們在一起的十週年紀念日。
我連軸轉加班了三個月拿下了項目，順利升職爲副總。
花費百萬佈置現場，親自熬到深夜敲定每一處細節。
只爲在今天給她一個驚喜，履行十年前的承諾。
考慮到拍照記錄問題，我打電話時還特意叮囑她換身漂亮的衣服。
可現在。
兩米開外的四個人裏三層外三層套着大襖縮着手。
站在江城最豪華的餐廳門外。
邋遢得像個乞丐。
不少視線打量過來，心底升起一絲羞愧和惱怒。
“不是讓你穿件像樣的衣服打車過來嗎？還有......”
帶着他們做甚麼。
我不知道她是沒聽懂我電話裏的約會暗示。
還是聽懂了但根本沒當回事。
彷彿被潑了盆冷水，準備驚喜的激動瞬間跌到谷底。
岳父吐了口濃痰：
“還愣着幹甚麼？不趕緊帶我們進去吹空調暖和暖和？”
岳母皺着鼻子點頭：
“就是！長輩來了也不招呼着，真是沒家教......”
她說最後三個字時被沈皎皎掃了一眼，語調驟然降低。
雙拳緊握，身形一僵。
我無父無母，從小在福利院長大。
哪怕如今事業有成，身世也是我心中的逆鱗。
相處十年，沈皎皎也從未在我面前觸碰過這片逆鱗。
察覺到我的緊繃。
剛纔還有些不情願的她有些理虧，拉了拉我的手。
“老公，晚高峰打車又貴又堵，我也是想省點錢嘛。”“外面風大，咱們先進去吧。”
剛想告訴她不必爲我省着點錢。
但觸及她涼的跟石頭一樣的手。
我還是用溫熱的掌心包裹住，扯出笑容請他們進去。
2
推開門，沉潤絲緩的鋼琴聲便順着琴鍵在高雅的空間緩緩流淌出來。
與冷冽的香檳味襯得周圍精緻又靜謐。
在侍應生的指引下落座。
岳父皺着眉掃視了下四周，疑問：“怎麼就只有我們一桌？”
趙小輝也跟着環顧。
“該不會是包場了吧？”
岳母瞬間訝異：“包場？恐怕得不少錢吧？”
四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趙小輝支着下巴，看到甚麼後眼睛都亮了。
“哇！那可是世界級鋼琴家！聽說一首曲子的出場費都得六位數呢！”“甚麼？！”
岳母驚掉下巴，憤憤瞪向我。
“你個敗家子兒！”
“陳鋒，你錢多燒得慌是不是？喫頓飯至於整這麼大陣仗嗎？”
岳父抬手命令侍應生。
“服務員，我們不吃了，趕緊把錢給我們退回來！”
屁股還沒坐穩，就要站起來走。
侍應生爲難地瞄向我。
我面不改色地將沈皎皎焐熱的手鬆開。
“錢已經付了，退不了。”
“不喫的話就只能打水漂了。”我倒是不在意，但其餘四人一臉肉疼。
沈皎皎嘆了口氣：“爸媽，來都來了，安心喫頓飯吧，嚐嚐鮮。”
趙小輝跟她對了個眼色。
會意地拍着二老的肩，說着俏皮話。
鋼琴家彈了三首曲子。
岳父攥着刀叉：
“這洋鬼子彈得甚麼玩意兒？還沒我的葫蘆絲好聽！”
侍應生端上八千一盤的五分熟牛排。
岳母五官皺在一起：
“這廚子會不會做飯？血刺啦胡的就端上來？”
趙小輝笑嘻嘻地問沈皎皎感覺怎麼樣。
她只嚐了一口就放下刀叉，擦了擦嘴。
“比不上你煮的番茄牛腩湯。”
趙小輝似有若無地瞥了我一眼，一臉得意。
一頓味同嚼蠟的晚餐用完。
侍應生詢問後面的環節是否可以開始。
在得知還有價值八十八萬的全城煙花和一百六十萬的保時捷後。
岳母氣得直拍桌子。
“有完沒完了？皎皎在家裏省喫儉用，就是讓你在外面這麼揮霍擺闊的？”
我緊皺着眉，開口解釋。
“媽，我沒有揮霍。這些都是我送給皎皎的情人節禮物。”
“她騎電瓶上班車風吹雨淋的，開輛車會方便很多。”
岳父卻繃着臉。
“再貴的車到了早高峰都得堵！還不如小輝送的電瓶車呢。我看你就是一點都不上心。總想花錢圖方便！”
“有點錢就尾巴翹上天了！有錢搞這些花裏胡哨的，還不如留着給家裏添點實用的！”
心口一陣淤堵。
“爸，這錢是我掙的，我樂意買這些，家裏的錢也沒耽誤，您就別操心了。”
岳父瞪圓眼睛吼道：“說你兩句還敢頂嘴？行啊陳鋒，你現在是出息了！”“在我面前都敢這樣，背地裏指不定怎麼欺負我家皎皎呢！我當初就不該同意把女兒嫁給你！”
突然有些心力交瘁，長時間加班導致胸口心跳有些悶痛。
失望與委屈在胸**織，眼見着就要爆發。
沈皎皎突然按住我的手。
“老公，別生氣。”“爸媽就是心疼錢，着急了點，他們沒甚麼惡意的。”
對上她水亮的眼睛，我無力地頹下肩膀。
十年前我一無所有，連自己喫飽飯都成問題。
身爲校花有無數富二代追求的沈皎皎卻毅然和我在一起。
在我逃避時，她緊緊抱着我，說相信我以後一定大有所爲。
她願意陪着我從零走到頂峯。
我也承諾她，等到功成名就那天。
要在江城最豪華的餐廳頂樓爲她放一場全城煙花。
給她買最新款的豪華跑車。
可如今做到了，感受卻與當時天差地別。
沈皎皎安慰好父母，搖了搖我的手。
“老公，帶我們去看煙花吧。”
我疲憊地彎了彎脣角。
“好。”
3
站在頂樓，可以將燈火輝煌的江城夜景盡收眼下。
無數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足足綻放了半個小時。
落幕中“沈皎皎”的名字留在空中，引得不少人駐足圍觀。
在準備驚喜時，我預設過無數次她看到後感動得淚流滿面的場景。
我們會在煙花下接吻。
沈皎皎會成爲江城最幸福的女人。
可在看見她面無表情的側臉時。
內心深處最後一絲期待也隨之落空。
“結束了？那我們回家？”
沈皎皎的眼底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只是完成了一場任務。
岳母瞪圓眼睛左看右看：
“甚麼？八十八萬就買了這麼一堆響兒？”
“真是造孽啊！有這閒錢都能在老家買一套房了！淨整這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兒，我們皎皎跟着你得受多少罪！”
岳父縮着脖子揣着手，陰陽怪氣：
“還是年輕，不知道過日子的難處，也不顧及別人的感受！”
“圖一時的高興和所謂的浪漫把空氣質量搞差，給市政的環保工作增添了多麼大阻礙？！真是自私至極！”
“得了！完事兒了趕緊回吧，這風颳得人臉疼。”
岳父冷哼一聲，轉身往樓下走。
岳母也緊忙跟上，嘴裏嘟囔：
“早知道這麼遭罪我就不來了！”
趙小輝問侍應生要了三杯熱水端來。
“叔叔阿姨，先喝點熱水暖暖吧，聊勝於無。”
他露出討人歡心又羞怯的笑容。
岳父岳母埋怨的話語戛然而止，讚許地接過熱水。
“嘖。還是我們小輝貼心，也有眼力見兒！”
“你前陣子不小心扭傷了腰，人家跟親兒子似的忙前忙後在病牀前照顧。”
岳母刻意地瞥了我一眼，冷哼：
“不像某些人，連面都沒露過！”
趙小輝眼底閃着精光，卻裝模作樣地替我解釋。
“叔叔阿姨，你們不要這麼說。陳鋒哥是工作忙才走不開的。”
這句話並沒有起到安撫的作用，反而激化了怒火。
岳父氣紅了臉，怒道：
“工作再忙能有多忙？擱這兒跟我擺總裁架子！是不是哪一天我死了，他也一句工作忙推託了？！”
岳母憤憤不平。
“就是啊，陳鋒，雖然你沒爹媽，但都奔三的人了，怎麼連這些基礎的禮數都不懂呢？”
“你跟我們家皎皎結了婚，也算我沈家的人了。長輩住院，小輩再忙也得在牀前盡孝，甚麼藉口都不好使！”
我不是傻子，聽出了他們話裏的別有深意。
以前岳父岳母看不起我，但起碼的體面還是有的。
最近說話突然夾槍帶棒起來，還總拿趙小輝跟我作對比。
敢情是在計較一週前岳父扭傷腰我沒去醫院探望這件事。
可他們怕是忘了我當時不能來的原因了！
我在公司得到重用，有了實權之後，他們便將趙小輝強塞了進來。
可他職高都沒畢業，就算是從最基礎的實習助理做起，也三天兩頭的闖禍。
不僅記錯會議時間遲到導致客戶翻臉。
還將核心盈利數據誤發給了合作方。
被拿捏把柄導致公司利潤少了三成！
每次我都在他屁股後面收拾爛攤子。
可他根本不長記性。
還仗着自己有後臺肆意妄爲。
最後因爲愚蠢無知被有心之人利用。
爲了高額回扣竟然憑着職務之便私自挪用公司公款！
還好我及時發現攔截。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安撫甲方，向上司求情。
才勉強保住了合作。
免了他的牢獄之災。
我因爲他捅下的窟窿忙的焦頭爛額，跟個孫子似的到處賠不是。
他扭頭離職跑路，在我岳父岳母面前獻殷勤。
如今看來也沒爲我說半句好話。
果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我看了眼沈皎皎。
只見她垂着眼，一副完全默許的樣子。
儘管早已預料，可心還是不可避免地寒了半分。
脾氣終於壓抑不住。
“爸，媽，人不能既要又要吧？我不忙工作，你們哪裏來的錢住私人醫院的VIP病房？”
“我給你請了江城最好的大夫看診，住院七天花了八萬，在你們眼裏，還比不上趙小輝隨口的噓寒問暖嗎？”
“如果這是你們想要的關心，那以後我滿足你們。不過，家裏每月三萬的生活費也酌情減到三千吧！”
4
岳母急得連水杯都掉在了地上，尖銳着嗓子。
“憑甚麼？三千夠誰花的！”
岳父也憤憤指着我。
“陳鋒，你身爲晚輩，贍養長輩是你應盡的義務！你憑甚麼擅自降低我們的生活費？！”
趙小輝也跟着求情。
“陳鋒哥，你就別喫醋了。我知道你是因爲覺得我在叔叔阿姨面前搶風頭了才這樣的。”“可當時你沒來醫院，叔叔阿姨有意見也是很正常的呀，你好好表現哄哄他們就是了，爲甚麼非要擡槓啊？”
岳母讚許地拍着他的手。
“還是我們小輝體貼，說的話做的事總能做到我們心坎兒上！”
岳父也跟着點頭。
“就是，你自己做不好事，旁人還不能說你兩句了？連小輝十分之一的懂事都比不上！”“對了，說起這個，聽說你買這車的銷售還是小輝推給你的？這人情你打算怎麼還？”“你工作再忙，也不能事事推給小輝，他又不是你的僕人。還有他辛辛苦苦照顧了我好幾天，誤工費可不能少！”
岳母心疼地看着趙小輝。
“這孩子耽誤了工作，起碼得按照三倍的工資賠償給他！小輝，你的工資是多少？”
趙小輝連忙擺手推辭。
“叔叔阿姨，你們住院我來照顧是應該的，怎麼還能要你們的錢呢？”
“而且陳鋒哥還給我安排了工作，哪怕一個月只有八千我都謝天謝地了！這錢我真的不能收！”
岳母滿眼欣慰，還抽出空瞪了我一眼。
岳父卻咂摸出不對味。
“你一個月怎麼才八千塊？這可是江城如今勢頭正猛的科技公司，畢業生月薪都一萬打底呢，你怎麼這麼少？”
岳父瞪着眼質問我。
“好你個陳鋒，竟然背地裏給小輝使絆子！你個吃裏扒外的東西！”
我實在頂不住這麼大一個黑鍋。
“夠了！他那個簡歷都投不進來，我已經破例把他安排進公司了你們還想怎麼樣？拿八千該知足了吧！”
“他進公司闖的禍差點害的整個公司也跟着完蛋，我都沒跟他計較呢！你們還倒打一耙？”“我陳鋒真就活該欠你們的？”
岳父不可置信地指着我：“*障！”“陳鋒，你怎麼敢這麼對我說話的？！”“小輝是個實習生，就算犯了錯也是你教導不方，你就該負責！”岳母將趙小輝擋在身後，插着腰指着我鼻子罵。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個白眼狼，成心見不得我們好！”
趙小輝兩眼通紅，又急又委屈。
“叔叔阿姨，你們可別氣壞了身子！”“陳鋒哥對我有意見，我走就是了。畢竟你們纔是一家人，我始終是個外人，不值得因爲我讓你們生了間隙。”
他用手指擦着淚水轉身就走。
岳母緊忙挽留：“別走！傻孩子！不是你的錯！”岳父突然伸出手，一把將我拽到趙小輝面前。
“還不趕緊給小輝道歉！”“小輝多麼懂事聽話的孩子，你不在平時都是他幫襯我們的，人家替你盡孝，你竟然說出這麼大逆不道的話！”“今天不給小輝一個該有的交代和賠償，我跟你沒完！”
我被拉的一個踉蹌，險些跌倒。
心中鑽痛。
我看了眼沈皎皎，她還是一直沉默。
“如果我說我不道歉呢？”
岳父岳母不可置信地瞪圓了眼睛，氣得指着我說不出話。
沈皎皎眉頭緊皺着，責備地看向我。
“陳鋒，你非要氣死我爸媽嗎？”
我苦笑：“你也覺得我應該道歉嗎？”
沈皎皎只有不耐煩，根本不在意誰對誰錯。
“就算是你是對的，你也忍心忤逆爸媽？”
“行了，別吵了。”
“陳鋒，你把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給小輝作爲報答吧。”
她一副不想牽扯的樣子。
旁邊的趙小輝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岳父還不死心的追加籌碼：“還有那輛保時捷，也過戶給小輝！當做回禮！”
我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要是不呢？”
“那我就讓我女兒跟你離婚！”
沈皎皎沒說話。
我忽然覺得累了。
“行。”
轉頭讓律師發來一封離婚協議書，讓侍應生打印出來。
毫不猶豫簽下自己的名字。
遞給他們。
“簽字吧。”
沈皎皎詫異地吼道：“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