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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幫表哥提那輛撐面子的奧迪A6,我被拉去車行“簽字見證”。
“楠楠,你徵信好,幫哥籤個字做個見證,車貸哥自己還。”
姑姑在一旁抹淚:“你哥這就差這一哆嗦,你忍心看他生意黃了?”
我心軟簽了字,還在中介的指導下對着手機眨眼搖頭。
三個月後,催收的電話打到了公司前臺。
“趙楠女士,您名下的80萬經營貸已逾期。”
不是車貸,是經營貸。
不是見證人,是主貸人。
那輛奧迪車主寫的是表哥,揹債80萬的是我。
我拿着合同去找表哥,他卻吐着菸圈笑:
“妹,你字都簽了,法律上這錢就是你借的,幫哥扛兩年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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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楠是吧?你挺能躲啊。信不信我們把你搖頭晃腦的照片發出來。”
電話那頭的聲音陰惻惻的。
我正握着鼠標畫圖,手一抖,一條直線直接拉偏了。
“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欠了‘匯通金融’八十萬,已經逾期三天了。”
對方冷笑一聲:“剛纔我已經給你們公司前臺打了電話,接下來就是你的人事部,還有你爸媽,你朋友圈的所有人。”
我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你詐騙吧?我根本沒借過錢!我連信用卡都沒逾期過!”
“裝甚麼傻?三個月前,奧迪車行,你自己對着手機眨眼搖頭的,忘了?”
奧迪車行。
眨眼搖頭。
這兩個詞瞬間捅穿了我的記憶。
三個月前,表哥孫偉要買車,說徵信花,讓我去當個“見證人”。
當時那個中介拿着手機對着我:“趙小姐,做個實名認證,證明是你本人簽字就行。”
“張嘴。”
“眨眼。”
“向右搖頭。”
我一一照做。
原來那根本不是甚麼見證人認證。
那是人臉識別放款!
我掛斷電話,顫抖着手打開徵信查詢APP。
加載圈轉得我心慌。
頁面跳出來的那一刻,我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一筆80萬元的“個人經營性貸款”,放款方正是“匯通金融”。
放款日期,就是我和表哥去提車那天。
我是借款人(A)。
表哥孫偉是實際用款人(B)。
這就是傳說中把人坑得家破人亡的“AB貸”!
我瘋了一樣衝出公司,打車直奔表哥家。
一進門,孫偉正躺在沙發上打遊戲,那輛嶄新的奧迪A6鑰匙就扔在茶几上。
姑姑在廚房切西瓜,看見我來,笑得一臉褶子:“楠楠來了?快喫瓜,剛冰鎮的。”
我一把掀翻了茶几上的果盤。
“啪!”
西瓜汁濺了一地,紅得刺眼。
孫偉嚇得手機都掉了,跳起來罵道:“趙楠你發甚麼神經!”
我把手機舉到他臉上,屏幕上是那條逾期短信。
“孫偉,你跟我說實話,這八十萬是怎麼回事?”
“你說只貸了三十萬車貸!爲甚麼變成了八十萬經營貸!爲甚麼都在我名下!”
我的聲音尖利得自己都覺得陌生。
孫偉愣了一下,隨即眼神閃爍,撿起手機重新坐回沙發。
“嗨,我當多大點事。”
他輕描淡寫地摳了摳耳朵:“那時候車行說經營貸利息低,我就順手辦了這個。反正錢是我用,車是我開,這個月我還沒還嗎?”
“你還個屁!”
我吼道:“催收都打到我公司了!說已經逾期三天了!”
“最近手頭緊,生意週轉不開嘛。”
孫偉一臉無賴相:“妹,你也是做設計的,工資高,要不你先幫哥墊上?等哥工程款下來了就還你。”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着他的鼻子:“孫偉,那是八十萬!不是八十塊!你這是詐騙!我要報警!”
孫偉聽到“報警”兩個字,非但沒怕,反而嗤笑一聲。
他站起來,逼近我,吐了一口菸圈在我臉上。
“報警?你去啊。”
“合同是你籤的,人臉是你刷的。”
“白紙黑字,法律上這錢就是你借的。”
他拍了拍我的臉,眼神裏滿是喫定我的囂張:
“妹,幫哥扛兩年怎麼了?一家人,別太計較。”
2
我一把拍開他的手,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這就是我從小叫到大的表哥。
這就是小時候搶我糖喫,長大了搶我未來的親戚。
姑姑這時候從廚房跑出來,手裏還拿着西瓜刀,一看這架勢,立馬把刀一扔,開始抹眼淚。
“楠楠啊,你怎麼能這麼跟你哥說話?”
“你哥也是沒辦法,生意難做,你是名牌大學畢業的,賺得多,幫襯幫襯怎麼了?”
“小時候姑姑對你多好?給你買過多少冰棍?現在你哥遇上難處了,你就要逼死他?”
道德綁架。
這是他們母子倆的慣用伎倆。
以前是借錢不還,現在是直接讓我揹債。
我看着姑姑那張一張一合的嘴,只覺得無比荒謬。
“姑,這不是幫襯,這是要我的命!”
“這八十萬要是還不上,我就成老賴了!我工作會丟,以後買房買車都不行,甚至連高鐵都坐不了!”
姑姑翻了個白眼:“哪有那麼嚴重,嚇唬誰呢。”
我不願再跟這兩個法盲多費口舌,轉身摔門而去。
站在樓下的烈日裏,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
我直接去了律師事務所。
接待我的是個老律師,看了我的材料,聽了我的描述,眉頭皺成了“川”字。
“趙小姐,情況很不樂觀。”
律師推了推眼鏡:“從證據鏈上看,這筆借貸完全合法合規。”
“親筆簽名、身份證原件、人臉識別驗證、銀行流水走向,每一步都證明是你自願借款。”
“至於你說被騙,有錄音嗎?有聊天記錄證明他們設局嗎?”
我愣住了。
當時全是口頭交流,我出於信任,根本沒想過錄音。
“沒有直接證據,警方很難立案,通常會定性爲民事借貸糾紛。”
律師嘆了口氣:“就算你起訴你表哥,頂多算他不當得利,但那需要漫長的訴訟週期。而在法院判決下來之前,銀行和催收只會找你。”
走出律所,我感覺天都要塌了。
難道我就只能認栽?
只能揹着這八十萬的債,毀了自己的一生?
手機又響了。
是公司的HR主管。
“趙楠,今天有人往公司郵箱發了你的欠債照片,影響很不好。老闆讓我通知你,如果你處理不好私事,公司可能要考慮勸退。”
掛了電話,我蹲在馬路牙子上,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哭有甚麼用?
哭能把錢哭回來嗎?
孫偉和姑姑現在肯定在家裏笑我傻,笑我好拿捏。
我擦乾眼淚,看着手機屏幕上孫偉的微信頭像。
既然法律講證據,那我就給你造證據。
既然你們不要臉,那我就把臉皮撕下來踩在腳下。
我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給孫偉發了一條語音。
聲音帶着哭腔,透着一股認命的軟弱。
“哥,我剛從律所出來,律師說這錢確實得我還。”
“我可以先幫你頂着,但我手裏沒那麼多現金,得去借。”
“你能不能給我發個語音,確認一下這車確實是你在開,這錢是你用的?我好拿去跟我朋友借錢,讓人家知道我不是亂花錢。”
過了五分鐘。
孫偉大概是覺得我終於服軟了,又或者是覺得勝券在握,沒有任何防備。
他回了一條語音:“這就對了嘛楠楠!哥還能坑你?車確實在我這,錢也是我花的,你先幫哥頂上,等哥工程款到了連本帶利還你!”
我按下了保存鍵。
這條語音,就是我反擊的第一顆子彈。
但這還不夠。
遠遠不夠。
我要讓你們把喫進去的,連着血肉一起吐出來。
3
第二天,催收的手段升級了。
我的工作郵箱被塞滿了P過的Y穢照片,頭像是我,身子不知道是哪找來的裸模。
配文:【知名設計師趙楠,欠債肉償,以此爲證。】
同事們看我的眼神都變了,竊竊私語像蒼蠅一樣圍着我轉。
HR再次找我談話,給了我最後通牒:三天內解決,否則走人。
我沒有辯解,默默收拾了東西請了年假。
拿着打印出來的騷擾記錄和孫偉的語音,我去了派出所。
結果正如律師所料。
警察看着那一疊簽字畫押的合同,無奈地搖搖頭:“姑娘,這有你的簽名,有人臉識別,這是經濟糾紛,我們沒法立案,建議你去法院起訴。”
“可是他們暴力催收!還P圖造黃謠!”我指着那些照片。
“催收號碼都是虛擬號,服務器在境外,很難抓。至於造謠,你需要提供具體嫌疑人的證據。”
走出派出所,我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這就是現實。
騙子鑽着法律的空子逍遙法外,老實人卻要爲他們的貪婪買單。
剛坐上車,我就刷到了孫偉的朋友圈。
配圖是他在KTV摟着兩個濃妝豔抹的女人,桌上擺滿了洋酒。
文案:【有些人就是心眼小,想整自家人,結果碰一鼻子灰。做人啊,還是要大度點。】
底下姑姑還點了個贊,評論:【兒子說得對,這種白眼狼不理也罷。】
看着這條朋友圈,我原本沸騰的怒火突然冷卻下來。
衝動只會讓他們看笑話。
我要讓他們哭都哭不出來。
我沒有再去孫偉家鬧,也沒有在朋友圈對罵。
我開始冷靜地覆盤整件事。
孫偉這種不學無術的混混,怎麼會懂這麼複雜的“AB貸”操作?
那個車行,那個中介,絕對是慣犯。
我翻出那天提車的單據,找到了那家名爲“宏達車行”的地址。
那不是正規的4S店,而是一家規模不大的二手車行,兼做“以租代購”和各種金融業務。
我換了一身不起眼的運動服,戴上鴨舌帽和口罩,打車去了車行對面。
我蹲守了兩天。
我發現這家車行生意並不好,但進出的年輕人很多。
大多是像我表哥那樣帶着一個看起來懵懂老實的親戚或朋友來的。
出來的時候,帶路的人一臉喜色,跟着的人一臉茫然。
這是一個成熟的詐騙產業鏈。
那個給我辦手續的中介,叫王強。
我看見他送走了一波客人,正站在門口抽菸。
我打開手機的錄音功能,揣進兜裏,走了過去。
我沒有直接找他算賬,那是蠢貨才幹的事。
我摘下口罩,露出一個焦急又貪婪的表情。
“王哥,還記得我嗎?我是孫偉的表妹。”
王強警惕地看了我一眼,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幹嘛?”
我壓低聲音,左右看了看:“王哥,我哥說這路子來錢快。我手頭也有點緊,我也想搞一筆。但我徵信已經黑了,能不能......能不能拉個人頭來?”
王強愣了一下,隨即猥瑣地笑了。
“喲,妹子,上道啊。看來是想通了?”
“想通了,死道友不死貧道嘛。”我強忍着噁心,擠出一絲笑容,“我有幾個大學同學,單純得很,徵信小白。我要是帶過來,能給我多少點?”
王強徹底放鬆了警惕。
在他眼裏,被坑的人變成坑人的人,是再正常不過的劇情。
“那得看資質。像你這種優質客戶,只要配合好,下款八十一百萬沒問題。給你這個數。”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
“想得美!三萬茶水費!”
王強摟過我的肩膀,噴着臭氣:“妹子,只要你把人帶過來,讓他簽字、刷臉,剩下的交給我。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就像當初坑我那樣?”我故意問了一句。
“嘿,那怎麼叫坑呢?那叫金融槓桿。”王強得意忘形,“你哥也是個人才,把你賣了還拿了五萬回扣呢。”
我心頭一緊。
原來孫偉不僅讓我揹債,還拿了賣我的回扣!
我放在兜裏的手死死攥着手機,指甲幾乎掐進肉裏。
錄音在繼續。
每一句話,都是送他們進監獄的鐵證。
4
拿到了王強的錄音,我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這隻能證明王強是個黑中介,不能直接證明孫偉詐騙。
我需要更多受害者。
在和王強“談生意”的過程中,我假裝隨口問了一句:“我哥之前是不是還帶過別人來啊?我看他輕車熟路的。”
“那是,上個月還帶了個遠房堂弟來,貸了五十萬。那小子傻乎乎的,還以爲是幫孫偉做擔保呢。”
堂弟?
孫偉的親戚圈我基本都認識。
遠房堂弟,只有那個在老家務農、老實巴交的孫小軍!
我立刻聯繫了老家的親戚,要到了孫小軍的電話。
電話打過去,孫小軍的聲音聽起來快崩潰了。
“姐......我也收到催收電話了,偉哥說讓我先頂着,我哪有錢啊......我連房子都要被收走了......”
“小軍,你聽我說。”
我打斷了他的哭訴,語氣堅定:“孫偉騙了我們。你現在馬上買票來城裏,帶上你所有的合同和聊天記錄。我有辦法幫你,也有辦法收拾孫偉。”
“真的嗎姐?”
“真的。我們要讓他把喫進去的,連本帶利吐出來。”
掛了電話,我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冰冷。
孫偉,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既然法律暫時制裁不了你,那我就用魔法打敗魔法。
第二天,孫小軍到了。
看着這個黑瘦的老實孩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我心裏的火燒得更旺了。
我們整理了所有的證據:我的錄音、孫小軍的證詞、孫偉的語音、催收的記錄。
但我沒有急着去報警。
因爲現在的證據,在警方眼裏可能還是屬於“經濟糾紛”的範疇,頂多是民事欺詐。
我要把事情搞大。
搞到不可收拾。
我給孫偉發了最後一條微信。
“哥,最後一次機會。三天內,把車賣了,把錢還上。否則,別怪我不念親情。”
過了很久,孫偉回了一條語音。
背景音嘈雜,像是在打麻將。
“碰!......哎呀妹子,你煩不煩啊?都說了過兩年還,你急甚麼?你要是敢亂來,別怪哥不客氣。你籤的字,關我屁事!有本事你告我去啊!”
“哈哈哈,胡了!”
聽着那刺耳的笑聲,我面無表情地按下了停止鍵。
很好。
這是你自己選的路。
我轉頭看向孫小軍,嘴角勾起冷笑。
“小軍,別哭了。”
“擦乾眼淚,好戲纔剛剛開始。”
“既然他是用我們的名義借的錢,那法律上,我們就是這筆錢的‘主人’。”
“既然是主人,那我們就有權處置我們的‘資產’。”
我從包裏掏出一把備用鑰匙。
那是那天去他家偷偷拿走的。
“走,我們去把那輛奧迪開走。”
“既然他說是我們借的錢,那這車,就是我們的。”
5
孫偉做夢也想不到,我會玩這麼一手。
他以爲只要咬死“合同是你籤的”,我就只能當個冤大頭。
但他忘了,法律是把雙刃劍。
既然合同是我籤的,貸款是我名下的,那從法理上講,用這筆貸款購買的資產,所有權歸屬就有了極大的爭議空間。
尤其是,我有他承認“車是他在開,錢是他在用”的錄音。
這在民事上,叫“借名買車”,或者“不當得利”。
但我沒打算走漫長的訴訟去確權。
我要的是快準狠。
深夜,孫偉的小區。
那輛黑色的奧迪A6停在樓下,在路燈下泛着幽光。
我有備用鑰匙,但我沒有直接開走。
那樣算盜竊。
我帶着孫小軍,還有我花錢請來的兩個彪形大漢——這是一家正規的拖車公司。
我出示了貸款合同、身份證,還有一份我剛剛起草並公證過的“車輛抵押聲明”。
“這車是我出資買的,現在借款人違約,我要把車拖走保全資產。”
拖車師傅看了看合同,確實是我名字,二話不說開始掛鉤。
“滴——滴——”
拖車的警報聲在深夜裏格外刺耳。
樓上的窗戶亮了。
孫偉光着膀子衝到陽臺上,看見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趙楠!你幹甚麼!你敢動我的車!”
我站在樓下,仰頭看着他,手裏晃着那份合同。
“哥,這怎麼是你的車呢?”
“這明明是用我的貸款買的車。既然你還不上錢,那我只能把車賣了止損啊。”
“你敢!那是老子的車!”
孫偉像條瘋狗一樣衝下樓。
但他剛衝到車邊,就被那兩個壯碩的拖車師傅擋住了。
“先生,請不要妨礙我們工作。這位女士有全套的合法手續。”
“去你媽的手續!這是老子花錢買的!”孫偉想動手。
我冷冷地開口:“孫偉,你要是敢動手,那就是尋釁滋事。我已經報警了。”
遠處,警笛聲適時響起。
孫偉慫了。
他這種人,只敢欺負家裏人,見了警察就像老鼠見了貓。
他眼睜睜看着那輛他視若珍寶、用來撐門面的奧迪A6,被拖車緩緩拖走。
“趙楠!你給我等着!我要S了你!”他在後面嘶吼。
我轉過身,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