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全京城人都知道,永昌侯世子陸珩,是個見不得女子落難的正人君子,最愛行俠仗義。

而是他的夫人沈嬌,是個善妒到瘋魔的悍婦。

他救下被惡霸欺凌的賣花女,包下她所有花,沈嬌便讓人一把火燒了那姑娘賴以生存的花田。

他不忍看有才華的花魁被紈絝玷污,一擲千金拍下初夜,沈嬌第二日便帶人抄封了那間青樓。

所以尚書府賞荷宴上,陸珩躍入池中,將落水的遠房表妹柳依依救起時。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大庭廣衆摟摟抱抱,沈嬌豈能善罷甘休?”

“快護着點柳姑娘,別讓她被沈嬌推下去了!”

“世子救人,性命攸關,她爭風喫醋也要有個限度啊!”

陸珩渾身溼透,懷抱着衣衫緊貼身軀更顯楚楚可憐的柳依依,看過來的眼神裏是熟悉的戒備與不滿。

但出乎意料的是,沈嬌從侍女手中拿過了陸珩的外袍,蓋在兩人身上。

聲音平靜道:“大庭廣衆之下,你與柳姑娘已有肌膚之親,不如給她一個名分吧。”

滿場賓客都瞪大了眼。

陸珩愣怔之後,眼中警惕之色更濃。

“當真?沈嬌,你這次轉性了?”

“該不會是憋着後手,準備私下再對付依依吧?”

他將柳依依更緊地護在身後,彷彿沈嬌是甚麼洪水猛獸。

沈嬌看着他毫不掩飾的防備和對懷中人的緊張,恍惚間,她彷彿看見多年前荷花池邊。

她被救起後渾身溼透,周圍人指指點點,說她蓄意勾引。

他也是這樣,將她嚴嚴實實擋在身後。

如今,只是對象換成了另一個人。

沈嬌淺淺一笑:“自然當真,我會親自操持納妾禮。”

陸珩深深看她一眼,緊繃的肩膀一鬆,他語氣放緩:

“你能這樣想開,很好。”

“我早就告訴過你,你永遠是侯府……”

他伸手想攬沈嬌的肩,被她不着痕跡地側身避開。

“我有些乏了,先回府打點。”

回府後,沈嬌直接拿了一紙契書去見陸夫人。

大婚當日她和陸珩簽下契書,一旦他納妾,可直接和離。

“五天後,我爲柳依依辦完納妾禮就會離開。”

陸夫人捏着契書,嗤笑出聲:

“離開我兒,你上哪兒再找這般家世顯赫、對你百依百順的夫婿?”

“你自己當年不也是落水溼身,被珩兒救起,纔有了這段姻緣?”

“怎麼如今輪到別人用這招數,你就受不了了?”

多巧,上一世的陸珩爲了護着柳依依,也用輕蔑傷人的語氣,說過這句話。

那時她心痛如絞,瘋了一般大鬧,動用父親權勢,硬生生將那個女人逼出了京城。

她贏了,陸珩留在了她身邊,甚至不再去救風塵,她以爲自己守住了一生幸福。

直到陸珩病重彌留,遲遲不肯閉眼。

他們的兒子,拿出一方陳舊的絲帕,陸珩攥着帕子,終於含笑閉眼。

而那帕角繡着一個“柳”字。

她這才知道,陸珩將柳依依藏在江南,錦衣玉食地養了一輩子,兒女雙全。

連她的親生子女都怨她:“若不是您當年刻薄,父親何至於此?是您耽誤了他們一輩子……”

是啊,何必。

沈家百年家規:凡沈家子女,無論嫁娶,終生不得納妾。違者,立即和離,絕無轉圜。

她那些看似瘋狂的善妒,不過是爲了守住這段婚姻,守住他。

可這一世,她不要了。

“母親教訓的是。所以,我成全他們。”

“煩請母親將此契書交由族中長輩過目,啓動和離流程。”

顧夫人哼了一聲:“隨你!到時候可別後悔哭着求回來!”

沈嬌不再多言,轉身離開。

穿過熟悉的朱漆迴廊,下人們正忙着懸掛綵綢,個個臉上帶笑,腳步輕快。

“世子爺高興,賞錢都給雙份!”

“柳姑娘真是好福氣……”

她正要快步穿過這片刺眼的喜慶,卻見陸珩從月洞門那頭走來。

“正要尋你。你願意親自操持,很好。”

“但你有孕在身,不宜勞累。我會接依依提前入府,從旁幫你打點,你也好多歇歇。”

沈嬌腳步驀地頓住。

有孕?

前世此時,他分明還不知曉她已懷有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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