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除夕前夜的高鐵上,女兒高燒驚厥。

老公陳剛卻爲了照顧他懷孕的“乾妹妹”,粗暴地把我們母女從座位拽走。

陳剛滿臉不耐煩地推搡我們去車廂連接處,“曉燕懷着孕金貴,這過道寬敞,正好給妮妮透透氣,別把病氣過給貴人。”

而乾妹妹李曉燕則毫不客氣地坐在我的座位上,嬌滴滴地笑:

“嫂子身體硬朗,不像我身子弱。對了剛哥,車途無聊,我看這幫老鄉在玩牌,你要不也去玩兩把助助興?贏了正好給嫂子買過年衣服。”

陳剛被捧得飄飄然,一把搶過我懷裏緊抱着給女兒救命的三十萬現金包,

“行!今天高興,就聽妹子的!這錢放着也是死錢,不如博個彩頭!”

我死死拽着包帶被拖行數米,指甲斷裂,

看着女兒在他腳邊逐漸微弱的呼吸,

我鬆開手,擦了擦嘴角的血。

“既然要博彩頭,那就博把大的。”

-

高鐵商務座的車廂裏暖氣很足,甚至有些燥熱。

但我卻覺得自己彷彿置身冰窖。

懷裏的妮妮燙得像個火爐,小小的身子時不時抽搐一下,嘴裏發出的囈語已經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媽媽……疼……水……”

我慌亂地擰開保溫杯,卻發現裏面早就空了。

剛想站起來去接水,一隻穿着高定皮靴的腳就橫在了我面前。

“哎呀,剛哥,這商務座就是舒服,但這空氣是不是有點悶啊?我這肚子裏的小傢伙好像不太喜歡這味兒。”

說話的是李曉燕,陳剛那個所謂的“乾妹妹”。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貂絨,妝容精緻,一隻手若有若無地護着還沒顯懷的肚子,另一隻手正拿着一顆車厘子往嘴裏送。

陳剛正坐在她旁邊,一臉討好地給她遞紙巾,聞言立刻皺起了眉,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全是嫌棄。

“林婉,你聽見沒有?妮妮這一身又是藥味又是汗味的,燻着曉燕了。趕緊帶孩子去外面透透氣。”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陳剛,妮妮燒到了39度5,現在還在驚厥!外面連接處那是風口,你要逼死她嗎?”

陳剛臉色一沉,覺得我在外人面前駁了他的面子,聲音陡然拔高:

“甚麼逼死不逼死?哪有那麼嬌氣!曉燕懷的可是咱陳家……咳,懷的可是貴人,身子骨金貴!萬一被這病秧子傳染了感冒,你賠得起嗎?”

李曉燕適時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乾嘔的樣子,眼淚汪汪地看着陳剛:

“剛哥,別怪嫂子,是我身子不爭氣。要不還是我去過道站着吧,反正我也習慣了喫苦……”

“那怎麼行!”

陳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大力將我往座位外拖。

“趕緊滾出去!別在這礙眼!買票的時候我就說別帶個拖油瓶,非要帶去北京治病,治治治,那錢也是打水漂!”

妮妮被這一拽,嚇得哭不出聲,只是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周圍有乘客投來異樣的目光,有人小聲嘀咕:“這男的怎麼這樣……”

陳剛狠狠瞪了回去:“看甚麼看!教訓自家婆娘,關你們屁事!”

他轉頭就把我們的行李扔到了過道上,那是兩個編織袋,裏面裝着妮妮的舊衣服,和那個沉甸甸的黑色帆布包。

那裏是借遍了親戚、抵押了老家房子才湊齊的三十萬。

是妮妮做骨髓移植的救命錢。

“拿着你的破爛滾遠點!”

“砰”的一聲,商務座的自動門在我面前無情合上。

隔絕了溫暖,也隔絕了最後一點人性。

車廂連接處,寒風順着縫隙往裏灌。

我抱着妮妮縮在角落裏,把僅有的大衣裹在她身上,眼淚一滴滴落在她滾燙的額頭上。

“妮妮不怕,媽媽在……媽媽在……”

門內,隱約傳來李曉燕嬌嗔的笑聲:“剛哥,你對我真好,嫂子不會生氣吧?”

“她?她就是個賤骨頭,哪有資格跟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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