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正在爲老闆打那場上億的離婚官司。
法庭中，我的陳詞無懈可擊。
眼看着法官都衝着我點頭，神情滿意。
老闆助理的電話就在這時打了進來，通知我被裁員了，立即生效。
我掛斷電話，合上案卷。
在對方律師錯愕的注視下。
我轉向老闆的妻子，她眉間積鬱的愁容尚未散去。
“剛接到通知，我被解僱了。”
“從現在起，你丈夫的資產，我一分錢也不會幫他爭了。”
1
中午十二點整，我獨自坐在被告席。
目光掃過原告席上那位面色蒼白的女人。
她攥着手指，指甲掐得發白。
十年家庭主婦的生活，讓她三十多歲的年齡，長得像四十多歲。
脊背佝僂，渾身充滿了自卑。
老闆出軌助理，還想讓她淨身出戶。
不可否認，我是同情她的。
但是這件事情跟我沒有關係，我只需要做好屬於我的工作。
我的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感情。
“原告在婚姻期間未創造任何經濟價值，家庭開支完全由我方委託人承擔。”
“我認爲，原告想要離婚，無權要求分割財產。”
......
陳述完陳詞後，老闆老婆臉色更難看。
她的律師支支吾吾，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庭上寂靜，只有她越發急促的呼吸聲。
手機在此時震動。
藍牙耳機裏傳來老闆助理姜思琪冷淡的聲音。
“林律師，我剛剛查過事務所賬目，你一個普通律師，憑甚麼要百萬年薪？”
“你現在被開除了，不管你在做甚麼，現在趕緊滾回來收拾你的東西。”
“辦公室騰出來給其他能給公司創造利益的律師。”
我握着證據文件的手指驟然收緊。
我是婚律師界頂尖人物。
別說年薪百萬。
甚至有事務所給我工資翻倍。
我考慮着老闆對我的知遇之恩，並沒有跳槽。
如今一句話，倒是讓我愣住了。
趁着這個時間，對方律師開口。
“我方委託人在？照顧家庭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而我方掌握證據，被告在婚姻期間，不停出軌，要求財產平分，是我方託委人的權利。”
所有人都在看我。
法官也看過來：“被告律師，請回應。”
我垂下眸子，看着早已經準備充分的證據。
我無法否認老闆婚內出軌的事實。
卻早就已經有了應對之策。
如今姜思琪一聲不吭將我給開除了。
我合上用夾子夾。
法官見我好半晌沒有出聲。
他清了清嗓子，提醒我。
“被告方負責人，你有甚麼想說的。”
我垂下眸子。
“抱歉，我有些身體不舒服，申請休庭十分鐘。”
法官點點頭。
這場官司被按下暫停鍵。
我抓住機會，去了一趟衛生間。
我是事務所的中流砥柱。
事務所大部分律師，都是我的徒弟。
老闆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相信。
今天解僱我這件事情，他不是知情人。
想着，我撥通老闆的電話。
這個時候，我也沒想到，這個電話會讓我徹底心寒。
2
打了三個電話，老闆終於接通了。
他聲音帶着不耐煩。
“小林啊，你給我打電話幹甚麼？”
我開口：“被開除的事情......”
話還沒有說完，直接被打斷了。
“小林啊，思琪都跟我說了，我覺得她說的也挺有道理。”
“我培養了你真多年，這件事情你也別怨，好聚好散。”
我剛想說還有他離婚的官司，他迫不及待掛斷電話。
我好半晌才終於反應過來。
用冷水洗了把臉，讓自己保持清醒。
看着鏡子裏神情冷漠的女人，我勾了勾脣角。
既然是他讓我離職，那不管是甚麼後果，都不要怪我了。
休庭結束。
對方律師開門見山。
“我方掌握了很多夫妻婚姻期間男方出軌的證據。”
法官點了點頭，讓人將證據呈上去。
證據放在大屏幕上，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整整三百張照片，都是不一樣的女人。
裏面老闆和那些女人動作親密，一看就關係不一般。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照片，在手指輕點在桌上。
看着照片，我只是輕笑一聲，移開視線。
聽到動靜，法官開口。
“被告律師還想說甚麼？”
我站起身，衝着法官鞠躬。
我只想說，我方委託人，確實令人作嘔。”
“這些是他轉移資產、僞造債務的完整證據鏈。他應該淨身出戶。”
庭上一片譁然。
說着，我將找到的證據拿出來給了法官，原告的證據鏈更加完整。
結果毫無懸念。
離婚成立。
財產三七分，老闆老婆分到七成。
剛走出法庭，手機炸了。
老闆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
“林雲，你是幹甚麼喫的？”
“我爲甚麼會收到法律傳票，讓我將七成的財產給那個黃臉婆？”
“你現在馬上去找法官，說你對審判結果有異議。”
我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容。
“老闆，你是不是忘記了，在半個小時前，我已經被開除了。”
“換句話說，我已經不是公司的人了。”
“哦對了，還有一部分證據是我提供的。”
那邊的人被我氣的直跳腳。
“誰允許你這樣做的，你這個賤人！”
“你現在趕緊給我滾回來，馬上給我想辦法。”
“不好意思，我和貴公司已經沒有勞動關係，你的任何話對我來說沒有任何用。”
那邊瞬間死寂，接着是徹底的狂怒和咒罵。
我掛斷，抬頭，對上了一雙安靜的眼睛。
老闆的前妻站在不遠處。
“今天的事情，多謝你了。”
我手指下意識蜷縮。
“跟我沒關係，我被開除了，做點順手的事情。”
我並不覺得我幫了她。
老闆老婆看着我。
“他現在是成功人士，早就忘記當初的初心了。”
“我知道你的能力，如果你出手，我多半會淨身出戶了，還是謝謝你。”
我沒有說話，經過她身邊，她聲音很低。
“謝謝你，還有，小心他。”
3
我推開事務所的門，姜思琪就撲了上來。
她的指甲幾乎戳到我臉上，聲音尖得刺耳。
“林雲，你知道你毀了甚麼嗎？”
“那是上億的財產，你怎麼敢！”
她眼底滿是怒火。
她剛畢業就被老闆看上。
還以爲老闆和老闆娘離婚，她就能上位。
如今自己的東西被讓出去了，自然受不了。
我側身讓開她的手。
“是你們叫我回來收拾東西的。”
“我已經被開除了，那場官司跟我沒有關係。”
我聲音很平。
“更何況法院的判決，誰也改不了。”
“我不管。”她尖叫，“你去給我要回來了現在就去！”
我沒理她，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身後傳來破風聲。
我下意識側身，椅子腿還是重重砸在我背上。
火辣辣的疼瞬間炸開。
我撞在牆上，眼前發黑，額角有溫熱的液體流下來。
姜思琪一把揪住我的頭髮，把我拽起來。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甚麼，那是上億的財產，就讓你這麼送出去了！”
我拼命掙扎，想要擺脫她的束縛。
姜思琪這會兒雙眼猩紅，指甲嵌進我的手心，疼得我直冒冷汗。
我渾身發軟，生不出一點反抗的力氣。
這會兒，同事喫飯回來。
看到我這樣，連忙上前要給我幫忙。
老闆的聲音從辦公室門口傳來。
他站在那裏，面無表情地看着我們，或者說，看着我。
“這個女人，打輸了官司，害的事務所損失了上億的財產。”
“這是她的下場。”
“要是有人幫她，那就是和事務所作對，現在立馬開除。”
周圍的同事互相看了一眼。
大家都不敢上前。
姜思琪像是得到了默許。
她鬆開我的頭髮。
“再放狠話啊，我倒是想看看你還能怎麼做！”
“你這種女人，真以爲自己有點能力就不得了？”
“我現在就讓你認清自己。”
她眼底充滿恨意。
我知道。
並不只是打官司輸了的恨意。
她從前是我的助理。
因爲做事毛手毛腳，總是被我當衆指責。
她早就已經懷恨在心。
她冷笑，一腳踹在我的肚子上。
我疼得整個人蜷縮在一起。
她蹲下身子。
“你現在給我跪下，磕三個響頭，說錯了，我就放過你，怎麼樣？”
我盯着她。
蒼白着臉開口。
“好，我給你道歉。”
見我拖着，姜思琪越發得意。
趁着她鬆開我。
我一口咬在她耳朵上。
嘴裏嚐到濃濃的鐵鏽味。
“啊！”姜思琪尖叫一聲。
老闆衝過來，一腳狠狠踹在我腰側。
我蜷縮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沫。
老闆將姜思琪護在懷裏。
“思琪，你沒事吧？”
姜思琪淚眼汪汪。
“老闆，她敢這樣對我，就是在挑釁您，一定不能放過她！”
老闆終於看了我一眼。
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滿是陰狠。
“你給我等着，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扔下這句話，他帶着姜思琪急匆匆前往醫院。
4
周圍的同事都避開我的視線。
我搖搖晃晃站起身。
走到自己辦公桌前，拉開最底下的抽屜。
裏面躺着一隻錄音筆，紅燈還亮着，微弱地閃着光。
我按下停止鍵，將它攥在手心。
今天的事情。
老闆不會善罷甘休。
我也不會讓這件事情就這樣過去。
我第一時間沒有回家，反而去了醫院驗傷。
看着結果，我重重鬆了一口氣。
第二天，我剛起牀。
各種各樣的信息湧了進來。
我一邊刷牙，一邊打開手機。
手機熱搜第一，是一條視頻。
視頻裏面，姜思琪臉色蒼白，眼眶發紅。
她一隻耳朵被包裹住。
“我不想佔用公共資源。”
“但是我也希望能爲事務所，也爲自己討回公道。”
她將這段時間的事情添油加醋說了出來。
明裏暗裏都在指責我，收了老闆前妻的錢，公然背叛事務所。
評論區所有的人都在罵我。
【這個婊子，太噁心了。】
【當初我就找她給我打官司，說的好聽點，離婚案第一人，實際上是看誰給的錢多。】
【天，這種人就應該早點去死！】
所有平臺的私信都已經被塞滿了。
咒罵聲，我都不敢看一眼。
不知道我的住址被誰扒出來了。
每天有各種各樣的快遞寄給我。
死老鼠，死蛇。
甚至還有遺照和花圈。
房東讓我趕緊退租。
被趕出來的這天。
姜思琪給我打來電話。
“這段日子感覺怎麼樣？”
“你現在給我跪下道歉，把那筆錢拿回來，我還可以考慮原諒你。”
我冷笑。
“你就不怕被人知道真相？”
姜思琪也不是個傻子。
她下一秒聲音委屈。
“林律師，我想要原諒你，我只是想讓你給我道歉罷了。”
電話被掛斷。
一段錄音又被傳到網上。
錄音裏，我囂張放狠話，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任何錯。
再一次鋪天蓋地的咒罵來襲。
一個陌生信息發了進來。
【我勸你還是趕緊給我道歉，不然我不會放過你！】
我直接將信息給截屏。
下一秒，又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是老闆前妻。
“林律師，對不起，我在外面放鬆心情，才知道發生了這些事情。”
“要不要我幫你解釋一下。”
我隨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不需要。”
掛斷電話。
我直接用起訴老闆和姜思琪兩人。
既然有本事得罪我，那就不要怪我不顧舊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