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時候被同學惡作劇關在體育器材室一整晚，我患上了嚴重的生存焦慮症。
進組跟妝，我擔心劇組車禍荒野求生，隨身揹着五十斤的急救包和壓縮餅乾。
某書上女明星分享愛用好物，我擔心那是爲了掩蓋三無產品，連夜查成分表甚至送檢。
當造型師三年，我時刻準備着應對地震、海嘯、喪屍爆發，結果連個想給我使絆子的人都沒遇到。
就在我感覺自己像個神經病時，工作室新來了個助理造型師。
她故意把百萬高定禮服劃破，把剪刀塞我手裏。
對着聞聲而來的首席設計哭着說對不起。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惹林姐姐生氣，她才剪了裙子的......”
在設計總監失望和模特們鄙夷的眼神裏，我興奮得從登山包裏掏出平板。
連上我在更衣室角落安裝的紅外熱感應儀。
“想看回放嗎？帶動作捕捉分析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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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造型團隊的人都愣住了。
助理蘇蘇更是緊緊咬着嘴脣，難以置信地盯着那個軍工級平板。
“這是甚麼東西？”
“我爲了防止喪屍突襲或者連環S手潛入，全方位無死角布控的安防系統啊。”
我激動地在系統裏調取剛剛更衣室的數據。
“你別急，我這系統帶心率監測，你剛剛劃裙子的時候心跳一百二，這也能看得到。”
蘇蘇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還沒等我把心率圖調出來，我們工作室的總監顧城就皺起眉頭。
“夠了！”
“林瑤，破了就是破了，難不成你還想狡辯說是蘇蘇自己弄壞的嗎？”
“蘇蘇是我親自帶進來的學妹，她是甚麼樣的人，我很清楚！”
教科書級別的瞎了眼。
我內心狂喜，讚歎地看了他一眼，
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操作，將畫面鎖定在蘇蘇拿出剪刀的那一刻。
視頻裏，蘇蘇一臉嫉妒地看着我的工位。
“林瑤，你別以爲你是圈內的金牌造型師就了不起，顧師兄真正欣賞的人是我！”
“我有無數種方法，讓你在時尚圈混不下去！”
“就是這裏！”
我興奮地按下暫停鍵。
畫面裏，蘇蘇的手腕用力，剪刀正划向那件高定禮服。
而把手則正要往我手裏塞。
我將畫面投屏，把平板懟到每一個圍觀模特的面前。
“來來來！各位看看，這個證據，足夠證明這裙子是怎麼被劃的嗎？”
周圍的模特和化妝師眼神複雜地在我們之間來回移動。
顧城更是難以置信地看着蘇蘇。
眼看着現場陷入死寂，我趕緊開口打破沉默。
“都別不說話啊？你們倒是評評理，這熱成像算不算鐵證如山？”
“蘇蘇妹妹，既然大家都不好意思開口，那你來說兩句？給大家分享一下，你策劃栽贓陷害的心路歷程？”
蘇蘇臉色慘白如紙，哭得梨花帶雨。
“我，我沒有......”
我還沒聽清楚她後面要說甚麼。
她就身子一軟，柔弱地向後倒去，像是犯了低血糖。
剛纔還一臉冰霜的顧城立刻衝過去扶住她。
“蘇蘇！蘇蘇！”
“快！拿糖水來！”
我也趕緊湊過去，從我的生存包裏掏出一支葡萄糖口服液。
“哎，別暈啊，你的犯罪心得還沒分享呢！喝了這支葡萄糖再暈也不遲啊。”
顧城抬起頭，眼眸裏帶着怒火瞪着我。
“林瑤！你就非要這麼咄咄逼人嗎？蘇蘇都被你氣暈了，你還要怎麼樣！你的血是冷的嗎？”
我翻了個白眼。
“我這葡萄糖也是花錢買的啊，你們連賠償都不提，到底誰的血是冷的？”
可惜，他的耳朵好像選擇性失聰。
他將蘇蘇打橫抱起，頭也不回地衝向保姆車。
無所謂，我把葡萄糖塞回包裏，心滿意足地收好我的平板。
蘇蘇在醫院躺了一整天。
顧城親自陪護，甚至推掉了當紅小花的試妝。
而我這個被冤枉的受害者，連他一句公道話都沒得到。
但我一點也不在乎。
我立刻下單了幾個微型無人機和竊聽阻斷器。
指揮着我的助理在工作室的各個角落，尤其是樣衣間、茶水間這種容易發生宮斗的高危區域進行全覆蓋巡航。
人事經理一臉不可思議。
“林瑤，你這是幹甚麼？我們工作室難道是甚麼特工組織嗎？”
我只是微笑着看着她，並不解釋，專心調試我的設備。
下午，蘇蘇終於回來了。
她臉色蒼白地坐在顧城的獨立辦公室裏。
很快，我被叫了進去。
2
顧城坐在皮椅上，眉頭緊鎖。
“林瑤，蘇蘇已經知道錯了。”
“她只是個剛畢業想表現的小姑娘，心思敏感，競爭壓力大，你昨天那麼一鬧，她精神差點崩潰。”
蘇蘇坐在沙發上，眼圈紅紅地看着我。
“林姐姐，對不起，我不該那麼衝動，嫉妒你，你能原諒我嗎？”
我還沒開口，顧城又說話了。
“這件事到此爲止，裙子的賠償走公賬，以後誰都不許再提。”
“林瑤，你是工作室的元老了，要有大格局，帶帶新人，別總把精力放在這些勾心鬥角的小事上。”
我看着他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差點笑出聲來。
“顧總的意思是，惡意損毀百萬高定是勾心鬥角，我差點被行業封S也是小事？”
顧城臉色一沉。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更寬容一點。”
我恍然大悟：
“哦，您的意思是，寬容就是被人陷害了也得笑着說沒關係，最好再把脖子伸過去讓她剪兩刀，是這個意思嗎？”
蘇蘇哭得更兇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顧城重重地嘆了口氣，揉着太陽穴。
“你非要這麼曲解我的意思嗎？我讓你來，是解決問題的，不是製造麻煩的！”
“那好，解決問題。”
我點點頭，從包裏拿出一疊厚厚的資料，放在他桌上。
“這是我昨晚整理的，《工作室突發狀況應急預案與內鬼防範手冊》，裏面詳細列舉了樣衣損壞、資料泄露、惡意投毒等四十八種常見職場陷阱的防範與應對措施。”
“我覺得可以全員背誦，尤其是蘇蘇。”
顧城和蘇蘇都愣住了。
我笑眯眯地看向她：
“你作爲本次事件的反面教材，應該手抄五十遍這本手冊，附上五千字的悔過書，在下週的全體覆盤會上，向大家朗讀。”
蘇蘇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顧城的表情也終於繃不住了。
“林瑤，你到底想幹甚麼？”
“居安思危啊，顧總。”
我一臉無辜：
“畢竟，我也不想我的無人機，天天拍到這些不僅費錢還費演技的爛事，您說對吧？”
那份手冊最終還是進了碎紙機。
但我在工作室的處境開始變得微妙。
曾經和我一起約飯的化妝師，開始有意無意地躲着我。
選題會上，也沒人主動接我的話茬。
於是，趁着下午茶時間，我拿出精心整理的幾十個硬盤。
裏面是我過去三年，爲工作室建立的所有藝人檔案、妝造數據庫、以及每一次危機公關的詳細預案，精確到每一個色號。
我熱情地給每一個同事發硬盤。
“張哥，這是上次你一直搞不定的那個古裝造型的數據，我做了三個朝代的考據。”
“小劉，這是你負責的那個新人的面部摺疊度分析，我加了詳細的修容方案，應該對你有幫助。”
“王姐，這是......”
伴隨着同事們複雜的眼神，我平靜地坐回工位。
“哦對了，如果有人對我經手的造型感興趣，想要驗證原創性的，可以隨時來我這裏查閱源文件哦，全套備份，童叟無欺！”
3
第二天，蘇蘇帶着幾個平時跟她好的小助理來了。
她站在我的工位前，一副爲了大局着想的樣子。
“林姐姐，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大家疏遠你，都是因爲覺得你太可怕了。”
“你別這樣，你這樣神經質，只會讓大家更不敢靠近你。”
她身邊的兩個小助理立刻義憤填膺。
“蘇蘇你就是太心軟了！她自己有被害妄想症，關你甚麼事！”
“就是，一個老員工，整天搞些監控設備，誰敢跟她共事啊！”
“林瑤，我勸你別不知好歹，趕緊跟蘇蘇道歉，不然我們聯名讓顧總辭退你！”
她們義正詞嚴地準備替天行道時，終於發現整個辦公區安靜得詭異。
這羣平時最愛八卦站隊的同事們，此刻沒有任何人應和她們。
所有人都用看白癡般的眼神看着她們仨。
蘇蘇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
“林姐姐，我知道你技術好，但你不能因爲我，就綁架所有人的工作啊......”
“大家對不起，如果林姐姐做了甚麼過分的事，我替她道歉。”
兩個跟班氣得跳腳。
“憑甚麼替她道歉！蘇蘇你就是太善良了！”
“林瑤，你趕緊起來給我們蘇蘇道歉！”
在一片死寂中，剛被我塞了三個核心數據庫硬盤的首席攝影師坐不住了。
他舉起手裏的硬盤晃了晃。
“要不然你們先看看這個，再決定要不要讓她道歉？”
硬盤裏的東西，是蘇蘇把我的設計草圖偷拍下來，提前發給競爭對手工作室的聊天記錄截屏，這是我網絡安全掃描順帶掃到的。
“原來是你偷了林瑤姐的創意！還反過來污衊她！”
蘇蘇哭着跑了。
晚上回家的時候，顧城給我打了電話。
“林瑤，立刻來工作室一趟。”
我毫不客氣地拒絕了。
“顧總，現在是下班時間。如果您有急事，請發加密郵件，我會評估由於不可抗力導致無法回覆的風險。”
電話那頭沉默足足十秒。
“蘇蘇......她割腕了。”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蘇蘇正躺在病牀上，手腕上纏着厚厚的紗布。
顧城坐在牀邊，滿臉胡茬。
看到我，他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林瑤，你現在滿意了？”
我有點疑惑。
“她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差，我滿意甚麼？”
“如果不是你步步緊逼，把那些所謂的證據到處散播，她會想不開嗎？”
“那你的意思是她偷了我的圖，我還得誇她偷得妙，偷得呱呱叫，再給她頒個獎？”
顧城說不過我，惡狠狠地指着我。
“那又怎麼樣！她只是太想證明自己了！你就不能給她一次機會嗎？我們那個大秀，因爲你的設計泄露，現在不得不重做！整個團隊幾個月的熬夜都白費了！你擔當得起這個責任嗎？”
我盯着他和病牀上的蘇蘇看了半晌，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看到我這樣，顧城臉上閃過慌亂。
“你、你這是甚麼意思？”
“我之前一直奇怪，你作爲一個資深總監，爲甚麼會爲了一個連布料都認不全的新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降智，不惜犧牲工作室的口碑。”
“我一直以爲你被她下了迷H藥，但剛剛你說，她只是太想證明自己了，我突然就懂了。”
“因爲她想證明給看的，是你啊！”
顧城臉上露出不妙的神色，下意識地想阻止我。
但我比他更快。
“這不是職場霸凌，也不是新人上位，這是辦公室地下戀情啊！！！”
4
顧城一張帥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你胡說八道甚麼？”
“不然呢？還有甚麼別的理由嗎？總不能是你爲了博紅顏一笑，就把我這個拿過金獎的首席給逼走吧？”
“放心，我理解的！畢竟才子佳人嘛，我支持你們！祝你們鎖死，鑰匙我吞了！”
剛剛還對着蘇蘇噓寒問暖的幾個護士和聞訊趕來的同事，像是被我的話給震住了，連看向蘇蘇的眼神都帶上喫瓜的光芒。
顧城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立刻跟蘇蘇拉開距離。
“我不是！我沒有！”
“我真的沒有！”
我乘勝追擊。
“如果你沒有私情，就不會爲了一個實習生，一再指責爲你撐起業績的老員工。”
“如果你沒有，就不會在她苦肉計作秀的時候，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追究泄密責任，而是來質問我這個吹哨人。”
顧城啞火了、沉默了。
最後藉口繳費落荒而逃了。
之後的幾天，工作室裏風平浪靜。
老闆和實習生的桃色新聞，顯然比設計抄襲更有吸引力。
顧城開始刻意躲着蘇蘇。
就在我爲無聊的職場生活感到發愁，準備研究新型防狼噴霧的時候，年度時尚盛典到了。
公司說要在頂級酒店舉辦盛大的晚宴，展示今年的主推設計，順便宣佈下一任合夥人人選。
衆所周知，不管是哪本娛樂圈文，晚宴都是撕逼的**！
我把所有紐扣攝像頭都充滿電，又提前去晚宴的酒店排查了消防通道和監控死角。
總結所有豪門恩怨劇，偷偷在酒店裏設計驚喜。
專門留給蘇蘇的禮物。
晚宴當天，蘇蘇穿着偷來的設計改動後的禮服一出現，就被許多男嘉賓圍住。
他們時不時用鄙夷和嘲諷的眼神看向我，因爲蘇蘇到處造謠我抄襲。
我端着無酒精氣泡水徑直走過去。
“你們是在討論我的設計嗎？”
“需要我把設計原稿投在大屏幕上，讓大家都能欣賞一下細節嗎？”
他們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剛，臉上都掛着尷尬的表情。
蘇蘇立刻露出無辜微笑。
“林姐姐，我們只是在討論這件禮服的剪裁，哦對了，我都忘了林姐姐你出身一般，可能沒見過這種頂級面料。”
周圍響起鬨笑聲。
蘇蘇捂着嘴，彷彿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一樣，滿臉歉意。
“林姐姐，馬上就要走紅毯了，我們一起去後臺找顧總監吧。”
一個場務走過來，把我們帶到後臺的休息區。
“顧總監剛纔和幾個資方聊天，不小心把酒灑了，現在正在休息室裏處理。”
我扶正禮服上僞裝成胸針的高清攝像頭，跟在他們兩個身後。
場務把我們領到最裏面的VIP更衣室門口就離開了。
桌上擺着昂貴的香檳，門內看起來並沒有甚麼能夠陷害我的機關。
我這才放心地走進去。
但是一進門，我就聽到了反鎖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