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叔子離職回家後,岳母宣佈家裏的開銷實行AA制。
我以爲這是岳母爲了讓小叔子去工作想的辦法。
卻沒想到,我筷子剛碰到排骨。
岳母的二維碼已經推到了我面前。
“一塊一百。”
我手停在半空。
飯桌上,老婆和小叔子喫得正香,誰也沒抬頭。
“媽,這是甚麼意思?”
她淡淡瞥了我一眼。
“他倆是我的孩子,喫我做的飯天經地義。”
“你跟我既沒血緣,現在又沒收入,總不能一直白喫白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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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個人釘在椅子上,手腳發麻。
桌上那盤糖醋排骨還冒着熱氣,醬汁油亮亮的。
剛纔看着還饞,現在只覺得反胃。
岳母的聲音不高不低。
“這年頭啊,還有人臉皮厚,蹭喫蹭喝。”
小叔子立刻接上,挽住她胳膊。
“媽你就是心太善,要我說,不上班光在家蹲着的,可不就得自覺點。”
“菜市場排骨多貴啊。”
我看向宋媛媛。
她正把臉埋進碗裏。
一直在喫飯,就是不抬頭。
筷子從我手裏滑下去,哐噹一聲砸在盤子上。
“這飯我喫不起。”
我轉身回到房間。
回到房間,門外的談笑風生隱約傳來。
根本沒有人在意我生氣。
宋媛媛是過了十來分鐘才進來的。
她挨着我坐下,手蹭過來想拉我。
“老公,我知道今天委屈你了。”
“別生氣,我媽就那樣,老人思想轉不過彎。”
我把她手甩開。
“我可不敢讓你碰我,別一會兒你媽讓我又A錢。”
宋媛媛嬉皮笑臉。
“我的錢不就是你的錢嗎,就給我媽錢,就當我這個做女兒的孝順她了。”
我沒吭聲。
我倆結婚才半年,她一鬨我,我就心軟了。
“好了,不氣了。”她把我往懷裏摟了摟,聲音壓低了。
“以後再有這種事,你先用你爸媽留給你的遺產墊一下,給我媽個面子。”
“等我發了工資,雙倍,不,三倍還你,好不好?”
我看着她,還是心軟的點點頭。
除了點頭妥協,好像也沒別的路可走。
深夜。
我輾轉難眠,而身旁的宋媛媛早已經酣然入睡。
早些時間,她拿着我的手機給岳母轉了一百塊錢。
看着那條轉賬信息,我手腳冰涼。
不知道爲甚麼,我總感覺哪裏怪怪的,可我總說不清楚。
前段日子,我離職了。
現在正在尋找工作。
宋媛媛知道後,讓我安心在家裏呆一段日子。
第二天我剛起牀,喉嚨乾澀。
我扶着牆挪到客廳,岳母正在剝毛豆看電視。
我說:“媽,我可能發燒了,難受得很,您能陪我去趟醫院嗎?”
她眼皮都沒抬。
“那今天下午打麻將的場子可就趕不上了。”
“誤工費算你兩百,油錢五十,掛號排隊算我半天人工,二百五。”
“一共五百。現金還是轉賬?”
正說着,小叔子穿着拖鞋從房間出來,打着哈欠。
“媽,餓死了,早上喫啥?”
“煎餃,給你留着呢!”
岳母瞬間眉開眼笑,起身就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猛地回頭瞪我。
“你的得轉五十,別又想混過去。”
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頭卻燙得像要燒起來。
最後慢慢蹲下身,自己掏出手機,打了120。
120才300,比讓岳母送我便宜200。
2
救護車嗚哇嗚哇地開到樓下時,我聽見岳母在陽臺跟鄰居大聲抱怨。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一點小毛病就折騰救護車。”
“這一趟得好幾百吧,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
整整一天,沒有任何人出現,我一個人熬到點滴打完。
窗外天都黑了,宋媛媛才提着個便利店塑料袋出現。
“老公,怎麼搞這麼嚴重?”她摸了摸我額頭。
我拉着他的手,一股委屈席捲全身。
她我過來,摸了摸我的頭。
第二天她要上班,走前說。
“我讓媽過來照顧你,總得有人搭把手。”
岳母是空着手來的。
她一屁股坐在牀邊的椅子上,開門見山。
“三陪牀費,一天一千,三天三千,你怎麼付?”
她就這樣看着我。
如果說我之前還能爲她找藉口。
今天就是真的看清了。
我聲音沙啞。
“媽,我生病了。”
岳母冷笑。
“就是因爲你生病了。”
“我告訴你,現在看病這麼回事,你別想用我女兒的錢,她的工資卡已經被我拿走了。”
岳母洋洋得意。
我瞪大了眼睛。
她繼續。
“趕緊,三千塊錢!”
我氣得發抖,就在這時,宋媛媛電話打來。
“老公,媽到了吧?”
“我這幾天要出差,只能讓媽去陪你,她有甚麼要求你先答應,別讓我擔心。”
她聲音壓得很低。
我看着岳母伸過來的收款碼。
被子下的手攥緊了,咬緊後槽牙。
半晌,我拿起自己手機,轉了三千過去。
到賬提示音格外清脆。
岳母臉上瞬間堆滿笑,褶子都舒展開了。
“要這樣識趣多好。”
可接下來的三天,簡直是我的噩夢。
岳母帶着小叔子,兩人在我病房裏旁若無人的聊天。
甚至我的喫的飯,是兩人在外面喫剩,已經涼透的飯。
第三天下午,我頭昏腦脹。
再也忍不住,啞着嗓子開口:“你們能不能讓我休息會兒?”
一瞬間,病房安靜了。
岳母眼睛一瞪,隨即猛地拍了自己大腿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沒天理了啊,我一把老骨頭天天在這兒端茶送水,女婿還嫌我吵啊,大家來評評理!”
她哭嚎起來,聲音洪亮得整層樓都能聽見。
病房門口瞬間聚攏了看熱鬧的人。
小叔子立刻站出來,指着我鼻子。
“我姐怎麼娶了你這麼個不知好歹的,媽累死累活伺候你,你還有意見。”
他越說越激動,竟一步上前,一巴掌狠狠地抽在我臉上。
我眼前一黑,耳朵嗡嗡作響,踉蹌着扶住牀頭櫃纔沒摔倒。
圍觀的人指指點點。
“這女婿也太不像話了。”
“把岳母逼成這樣。”
臉上火辣辣地疼,心卻像掉進了冰窟窿。
既然你們不仁,別怪我不義了。
我慢慢站直身體,在所有人眼神下掏出手機。
上面是三千轉賬。
“既然你說你是來照顧我的,爲甚麼還讓我給你轉錢?”
3
我的聲音嘶啞。
“既然您說是照顧我,那這三千塊勞務費,你甚麼時候時候還給我?”
病房門口,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從地上哭鬧的岳母身上,移到了我舉着的手機屏幕上。
岳母的乾嚎卡在喉嚨裏。
最先跳出來的是小叔子。
他抱着胳膊,上下掃了我一眼,嘴角撇了撇。
“姐夫,真沒看出來啊。”
“這錢明明是你自己心疼媽,硬塞給她買營養品的心意,現在倒打一耙,說是勞務費?”
“你這人品,可真夠次的,以後誰敢跟你相處?”
我攥着手機指節泛白。
我還真不能證明這三千塊是岳母主動找我要的錢。
岳母立刻從地上爬起來,指着我的鼻子,聲音尖銳。
“好啊,我說你怎麼轉錢轉那麼痛快,原來在這兒挖坑等着我呢。”
“想讓我白乾活還得倒貼錢是吧,你這心腸怎麼這麼毒。”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所有的辯解都堵在喉嚨裏,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老公。”
身後傳來聲音。
我轉過頭,就看到宋媛媛走過來。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眼眶發紅。
她卻先一步越過我,直接走到了岳母身旁,皺着眉看我。
“我走之前怎麼跟你說的,讓你好好跟媽相處,怎麼又鬧成這樣。”
“那三千塊錢。”我聲音發抖,指望她說明真相。
她眉頭擰得更緊,語氣裏滿是責備。
“我們都結婚了,我媽就是你媽,給自己媽轉點錢表表心意,這不是應該的嗎?”
“你非得鬧得這麼難看?”
我看着她,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腦袋裏嗡嗡作響。
她不由分說,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趕緊回家。”
她幾乎是把我拖出了病房。
我想解釋,她不給我任何機會。
事情不知被誰拍了片段發到網上。
標題刺眼。
【女婿住院,岳母陪牀,事後討要三千塊零花錢。】
我成了千夫所指的惡媳。
打開手機,私信裏塞滿了詛咒。
出門倒垃圾,鄰居會故意將垃圾甩在我身上。
有次在便利店,甚至被一個陌生大媽認出來,當衆指着鼻子罵毒婦。
我害怕了,只能把自己關在家裏。
今天,岳母跳完廣場舞回來,看到縮在沙發上的我,臉立刻拉了下來。
“整天窩在家裏,水電費不要錢啊?”
“這個月,你交一千塊。”
“不可能,我們一個月......”話還沒說話,宋媛媛從房間出來。
“你們在鬧甚麼?”
“我不是說了嗎,讓你聽媽的話。”
她走近兩步,微微彎腰。
“老公,我媽就是你媽,你孝順也是應該的對不對?”
我後背倏地爬上一層冷汗。
最後,我低下頭,默默點開手機,轉了賬。
提示音響起,岳母滿意地哼着歌走開了。
宋媛媛沒再說話,轉身回了房間。
4
我渾身發軟,順着門板滑坐在地上,手腳冰涼。
最近總是乏得很,貪睡。
這天早上,我迷迷糊糊醒來。
正要擰開門,客廳裏的對話卻讓我瞬間僵住。
“還是我姐厲害。”是小叔子帶笑的聲音,“他不主動把遺產拿出來,咱就想辦法讓他自願掏出來。”
“她入贅,一分錢彩禮都不給,真噁心!”岳母的聲音傳來。
宋媛媛聲音冰冷。
“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不要怪我了。”
我死死捂住嘴,指甲陷進掌心,纔沒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胃裏一陣翻攪,噁心得想吐。
我從來沒想到,真相居然是這樣。
記得剛結婚之時。
宋媛媛總是明裏暗裏問我彩禮的事情。
可我是入贅進他們家,本就不需要彩禮。
另外一筆錢,是爸媽留給我的遺產。
是我的退路,我不能拿出來。
後來,宋媛媛沒有再說這種話。
原來,所有都在這兒等着我。
......
從那天起,岳母再讓我A甚麼,我都二話不說,立刻轉賬。
買菜錢,物業費,甚至她多看了一眼的水果攤,我都主動付錢。
一個月,五萬塊流水一樣出去了。
這天,她逛街回來,把購物袋往地上一放。
“今天買了條鱸魚,兩斤排骨,花了小一千,加上我這人工,算你一千五。”
我沒像往常一樣立刻掏手機。
而是從包裏慢慢抽出一張對摺的紙,放進她手裏。
她看了一眼,眼睛瞬間睜開。
“你這工作從哪兒來的?”
我輕笑:“今天剛拿到的,小志可以去上班了。”
岳母的臉像變戲法,立刻堆滿狂喜,伸手就想來摸。
“哎喲,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手。
“這份工作是我花費了兩個月幫他找來的。”
“一般人根本拿不到這份工作。”
我看着她驟然僵住的笑容,繼續說。
“如果不是我,這份工作小志根本不可能得到。”
“我要三十萬不過分吧。”
岳母沉默。
半晌才尖聲道。
“你瘋了吧,小志是你弟弟。”
“對啊,但是他是你的兒子。”
“沒關係,你要是覺得不划算,我現在就打電話回絕,讓他不用將這個崗位留下來了。”
我知道岳母和宋媛媛對這份工作有多看重。
不等他們回答,我轉身就朝門口走。
“等等。”
岳母猛地抓住我胳膊。
她胸口起伏,死死瞪着我。
我慢慢掰開她的手,坐回沙發上,安靜地等着。
她哆嗦着手去摸手機。
“媛媛,你快回來,你老公他反了天了!”
我聽着她告狀的聲音,心裏一片平靜,甚至有點想笑。
既然這個家從一開始就是算計。
那好,從今天起,咱們就好好算。
一分一厘,都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