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餐桌上,照亮了那頓豐盛的早餐。
全麥麪包、煎蛋、牛奶,還有切得整整齊齊的水果。
媽媽穿着緊身瑜伽服,正在喝一杯黑咖啡。
爸爸一邊看報紙,一邊喝着牛奶。
而我的妹妹,顧悠悠,正坐在我對面,大口大口地咬着塗滿果醬的麪包。
悠悠比我小一歲。
但她長得白白胖胖,臉蛋紅撲撲的,像個可愛的洋娃娃。
媽媽從來不限制悠悠喫東西。
她說悠悠是“天生的衣服架子”,怎麼喫都不胖。
不像我,是“喝涼水都長肉的劣質基因”。
所以悠悠可以肆無忌憚地喫零食,可以撒嬌要炸雞和可樂。
而我只能在旁邊看着,吞嚥着永遠也咽不完的口水。
“媽媽,姐姐怎麼還不出來喫飯呀?”
悠悠嘴邊沾着果醬,天真地問道。
媽媽冷哼一聲,眼皮都沒抬。
“別管她。昨天罰她不許喫飯,估計是在跟我賭氣呢。”
“現在的孩子,真是越來越難管了。稍微說兩句就甩臉子,也不知道像誰。”
爸爸放下報紙,皺了皺眉。
“要不去叫一下吧?畢竟還要上學。”
“叫甚麼叫?”
媽媽把咖啡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慣得她!餓兩頓就知道錯了。等她餓得受不了了,自然會爬出來求我。”
我飄在半空中,看着媽媽那張冷漠的臉。
媽媽,我爬不出來了。
我的身體已經硬了。
我就在離你們不到十米的雜物間裏,和那些冰冷的啞鈴、瑜伽墊待在一起。
你們爲甚麼不看我一眼呢?
只要你們打開那扇門,就能看到我了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眼看就要遲到了。
媽媽終於有些不耐煩了。
她站起身,踩着高跟鞋走到雜物間門口,用力拍了拍門板。
“顧念!都幾點了還在裝死?趕緊給我滾出來!”
“別以爲躲在裏面我就拿你沒辦法!今天你要是敢遲到,以後晚飯也別想吃了!”
門內一片死寂。
沒有任何回應。
媽媽氣得臉色發青,抬腳踹了一下門。
“行,你有種!跟我玩絕食抗議是吧?我看你能餓幾天!”
她轉身拿起車鑰匙,拉起還在喫雞蛋的悠悠。
“走,悠悠,我們不理那個神經病。媽媽送你去學校。”
悠悠衝着雜物間的方向做了個鬼臉,幸災樂禍地喊道。
“略略略,姐姐是個大懶豬,又要捱罵咯!”
爸爸也收拾好公文包,路過雜物間時,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孩子,脾氣真是越來越倔了。晚上回來得好好教育教育。”
“砰”的一聲。
大門被重重關上。
家裏重新恢復了安靜。
只剩下我和我的屍體,被遺忘在那個陰暗的角落裏。
我看着桌上還沒喫完的半個煎蛋。
好想喫啊。
以前,每次他們喫剩的東西,媽媽都會直接倒進垃圾桶,還要噴上消毒水,防止我偷喫。
有一次,我實在太餓了,趁媽媽不注意,從垃圾桶裏翻出一塊發黴的麪包皮。
剛塞進嘴裏,就被媽媽發現了。
她瘋了一樣衝過來,把手指伸進我的喉嚨裏摳挖。
“吐出來!你這個賤骨頭!家裏是短了你喫還是短了你喝?居然去翻垃圾桶!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少細菌?你是想胖死還是想髒死?”
那天,我吐得膽汁都出來了。
喉嚨火辣辣地疼,食道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
從那以後,我只要一喫東西,喉嚨就會條件反射地痙攣。
後來,我真的甚麼都喫不下了。
哪怕我餓得頭暈眼花,看着食物卻只想吐。
媽媽說這是我爲了抵抗她,故意裝出來的“厭食症”。
“裝甚麼裝?我看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這世界上多少人想瘦都瘦不下來,你這是天賦,懂不懂?”
可是媽媽,這種天賦,讓我好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