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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臺的門被重重關上,反鎖。
寒風呼嘯着灌進我的領口,帶走了身上僅存的溫度。
這裏是十七樓。
酒店的陽臺是半開放式的,只有一圈不到一米高的護欄。
我趴在護欄上,看着樓下的車流。
屋內,推杯換盞的聲音透過玻璃門傳了出來。
“來來來,咱們繼續喝,別理那個神經病。”
“就是,現在的孩子就是欠管教,餓兩頓就好了。”
“依然啊,快給奶奶唱首歌,奶奶最喜歡聽你唱歌了。”
他們笑得那麼開心。
就好像剛纔那個被他們羞辱、打罵的人,根本不存在。
玻璃門上倒映出他們其樂融融的身影。
爸爸滿臉堆笑地給大伯敬酒,媽媽正拉着依然的手誇讚她的衣服漂亮。
那是一張多麼完美的全家福啊。
如果不算上我的話。
我的心臟不再劇烈跳動了,慢慢平靜下來。
那種平靜,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深不見底。
我掏出手機。
屏幕上是一張我和父母的合照。
那是五年前,我考上重點高中時拍的。
那時的他們,笑得那麼自豪,那麼愛我。
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從我成績下滑開始?還是從我變得沉默寡言開始?
亦或是,從他們覺得我是個累贅開始?
我打開通訊錄,手指懸停在“爸爸”那個號碼上很久,最終還是滑了過去。
沒必要了。
打了也不會有人接,接了也只是一頓謾罵。
我撥通了那個只有在電視裏才見過的號碼。
110。
“您好,這裏是110報警中心,請問有甚麼可以幫您?”
我看着樓下堅硬的水泥地,嘴角微微上揚,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警察同志,我要報案。”
“請問發生了甚麼事?您現在的具體位置在哪裏?”
“在帝豪酒店十七樓,牡丹廳。”
我深吸一口氣。
“我S人了。”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語氣變得急促起來。
“您冷靜一下!請告訴我受害者是誰?現場情況怎麼樣?”
“受害者是我自己。”
我看着玻璃門後,正在給奶奶切蛋糕的媽媽。
她笑得真好看啊,比對我笑的時候好看多了。
“兇手就在屋裏,他們正在喫蛋糕,慶祝他們光鮮亮麗的人生。”
“喂?喂!女士您別衝動!無論遇到甚麼事情都可以解決的!您聽我說......”
警察焦急的呼喊聲在寒風中顯得那麼微弱。
我掛斷了電話。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世界。
灰濛濛的天空,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就像我這二十年的人生。
“姜寧!你死在外面了嗎?要是敢跳你就跳,別在那嚇唬人!”
隔着玻璃門,爸爸看到了站在護欄邊的我,指着我大罵。
他的臉上帶着醉意,眼神裏滿是不屑。
媽媽也看了過來,皺着眉,做口型讓我滾進來。
我笑了。
這一次,我是發自內心的笑。
“爸,媽,如你們所願,我再也不會給你們丟人了。”
我翻身躍出護欄。
身體失重的那一刻,我並沒有感到恐懼。
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
風在耳邊呼嘯。
十七樓的高度,下墜只需要幾秒鐘。
“砰!”
劇痛襲來,隨後是無盡的黑暗。
世界,終於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