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除夕夜。

閨蜜梁晶訂了個包間打麻將,我手氣旺得離譜,連胡了十二把清一色。

她面前的籌碼快被我贏光,臉色越來越沉,最後把牌一推:“沒意思,不玩了。”

我微微蹙眉。

“以前我一直輸給你,你說不要拆臺。”

梁晶只對着我翻了個白眼,抓起外套就離開了。

卻在結賬時,被服務員攔住。

“剛剛那位女士拿走了一瓶一萬塊的酒,說你們贏的人付錢。”

我給梁晶打電話,她沒有接。

只能咬咬牙結賬了。

一個小時後,我收到她嘻嘻哈哈的電話。

“我剛剛輸了六千七,酒價值一萬,另外三千三,就當你給我的壓歲錢。”

我憋着火氣,徑直將她的聯繫方式拉黑。

這樣的閨蜜,我是不敢再要了。

凌晨回到家,樓下停着警車。

警察亮出證件。

“梁晶出事了,我們查到你和她是最後通過電話的人。”

1

我僵在原地,聲音發緊。

“晶晶出事了,她怎麼了?”

“不可能,明明我們剛剛還一塊打牌,她怎麼可能出事!”

年輕警察張智浩緊盯着我。

“我們查到你和她分開後,還通了一通電話。”

“這通電話後,她原本回家的路線就改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而是去了城郊廢棄工廠,遇害了。”

我倒抽一口冷氣,捂住嘴:“遇害了?”

“初步判斷與近期連環S人案手法一致,分屍了。”

聽到這話,我捂住自己的嘴,眼眶發紅。

“你說甚麼,晶晶被連環S人給分屍了?”

我不停搖頭。

“不,這絕對不可能,明明晶晶之前還跟我們一塊打麻將!”

張智浩眼神冰冷。

“我們已經詢問過,你和梁晶在棋牌室大吵一架,連外面的服務員都聽到了。”

我看了他一眼,瞪大眼睛。

“警官,你不會以爲我和她大吵一架,就要害死她吧。”

“對,我們確實因爲錢的事情爭執了幾句,但是她是我的閨蜜,我也不過是今天氣不過。”

張智浩冷笑一聲。

“還在撒謊。”

“我們已經查到你們經常因爲打牌的事情爭吵,今天是爆發的最大的一次。”

“你是不是早就懷恨在心,今天的事情計劃了很久!”

我再也忍不住,笑彎了腰。

“這位警官,您是不是小說看的太多了。”

“我確實和晶晶經常因爲打牌的事情爭吵,她比較喜歡貪小便宜,總是會帶我一塊去打牌,我會把錢輸給她。”

“但是既然您調查了這些事情,就應該知道我的經濟實力不差,輸給她那點錢對我也不過是灑灑水。”

“我和她爭吵的點不過在於我覺得他們沒把我當成朋友,但是我並沒有懷恨在心。”

張智浩眼神冰冷。

“不可能,你在說謊。”

聽到這話,我臉上的笑容也僵了下來。

“警官,辦案這種事情也是講證據鏈的,您甚麼證據都沒有,該不會想屈打成招吧。”

“這會兒時間也不早了,我要睡覺了。”

“清者自清,我還是願意配合你們,晶晶是我的好朋友,聽到這個噩耗我也很傷心。”

說完,我徑直樣屋子裏面走。

身後傳來張智浩的聲音。

“你在撒謊,我不會相信你的,我一定會找到證據。”

我的身形頓了頓。

“那希望警官好好努力。”

2

回到家中。

我越想越不對勁。

梁晶雖然喜歡貪小便宜,但是從來不與人結怨。

今天是除夕夜。

她肯定會回家。

怎麼可能去廢棄工廠。

除非她去廢棄工廠有甚麼很重要的事情。

我掏出手機,搜索了整個縣城的地圖。

我們縣城並不大。

很快我就找到了那個廢棄的工廠。

只看了一眼,我瞳孔猛地一縮。

連忙掏出手機,給張智浩打電話。

“張警官,我好像知道晶晶爲甚麼會去廢棄工廠了。”

張智浩他們來的速度比我想象中的速度還要快。

我端着兩杯熱水從廚房出來。

張智浩開口。

“不用忙了,你剛剛說你知道的事情,跟我們說說吧。”

我掏出手機,將地圖擺在兩個警察面前。

張智浩挑了挑眉頭。

“這是?”

我連忙解釋。

“這地圖,是我們縣城的總的地圖。”

“這個廢棄工廠,雖然已經廢棄了,但是在十年前,可是我們縣城最熱鬧的地方。”

張智浩眼神晦暗。

“我們來這兒,可不是想聽你說這些廢話。”

我連忙搖搖頭。

“我不是這個意思。”

“晶晶高中時候有個初戀,是我們學校的校霸。”

“他家就住在城西,必須要從這個廢棄工廠經過。”

“雖然兩人已經分開了接近十年,但是晶晶不止一次跟我說過,她還想要跟她的初戀複合,晶晶應該是去找他的。”

張智浩低頭研究着面前的地圖。

另外一個記錄的警察去打了個電話。

他很快回來,臉上帶着激動。

“張隊,這位女士沒有說過,梁晶那天晚上確實給她的前男友高思凡打過電話。”

“她去廢棄工廠,碰到連環S人兇手應該只是一場意外。”

聽到這話,我扯了扯嘴角。

“事情的真相已經出來了,看來真的只是一場意外。”

“晶晶怎麼說也是我的好朋友,我也是很傷心。”

張智浩正準備離開,突然轉身叫住我。

“那天晚上的事情,你真的不知情嗎,還有,所有的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我微微蹙眉。

“張警官,你說的話我真的聽不懂。”

“晶晶不是我S的,也不是去找我,跟我有甚麼關係。”

張智浩眼神冰冷。

“可我從來不相信甚麼巧合。”

“巧合只會是有人精心謀劃。”

我也對上他的眼睛。

“張警官,我確實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你若是還在懷疑我,我還是那句話,請你拿出證據。”

送走他們後。

我靠在牆上。

緊緊握住垂在身側的雙手。

我咬住舌尖,血腥味瀰漫整個口腔。

疼痛讓我清醒一點。

這件事情不可能跟我有關係。

誰也查不出來。

3

可我怎麼都沒想到。

第三天我剛起牀,張智浩就上門將我帶去警察局。

坐在審訊室,張智浩緊緊盯着我。

“到現在了,你還不打算承認嗎?”

我面無表情地整理着袖口。

“張警官,帶我來這裏,是找到新證據了?”

“我是無辜的,我甚麼都沒有做,我承認甚麼?”

張智浩將一疊照片推到我面前:“認識這個人嗎?”

照片上的男人醉眼朦朧,正是高思凡。

是梁晶的前男友。

我掃了一眼:“他是我男朋友,怎麼了?”

“他死了。”

張智浩緊緊盯着我的眼睛。

“昨天下午,死在自己家的酒桌上。”

“屍檢顯示肝癌晚期,但直接死因是急性酒精中毒。”

我聲音很輕:“哦,所以呢?”

“所以?”

旁邊的年輕警察忍不住提高音量。

“梁晶死了,她前男友也死了,而你是唯一串聯起這兩個人的關鍵!”

我抬起頭,語氣平靜。

“王警官,我談戀愛犯法嗎?”

“梁晶是我閨蜜,她前男友恢復單身後追求我,我接受了,這有甚麼問題?”

“還是有法律規定,不能和閨蜜的前男友在一起?”

張智浩只是看了我一眼,又推給了我一份文件。

“看來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高思凡不學無術,高中畢業後,沒有考上大學,成了小混混,而你從前是三好學生,後來成了高管,你們怎麼可能會認識。”

我語氣平靜。

“我就是喜歡這一掛的,怎麼了?”

“他從前是我們學校的校霸,我一直都覺得很威風,至於不掙錢,我是公司高管,每年月入七位數,他掙不掙錢有甚麼關係。”

見我不承認。

張智浩再也維持不住平靜。

他死死盯着我。

“從他就開始和你交往,他從一個偶爾喝酒的人,變成了酗酒成性的酒鬼。”

我微微歪頭:“所以您認爲,是我讓他變成這樣的?”

“我們調查了高思凡這半年的消費記錄。”

張智浩翻開一頁。

“超過百分之八十的酒類消費,都由你的副卡支付。”

“最貴的單筆消費,是上月購入的十二瓶茅臺,總計八萬七千元。”

審訊室裏一片寂靜。

我輕輕笑了。

“我對男朋友大方,也成罪證了?”

張智浩的聲音壓低。

“不僅僅是酒,我們還查到,你以投資爲名,陸續轉給高思凡超過兩百萬。”

“但這些錢,他全部輸在了地下賭場和酒桌上。”

我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我樂意養着他,不行嗎?”

張智浩再也忍不住,站起身,抬手重重的拍了一巴掌桌子。

“事到如今你還不承認。”

“我們已經查到你的高中經歷了,高二那年,梁晶以聚會爲名將你騙到KTV,高思凡當時也在場,他欺負你了。”

我打斷他,聲音依舊平穩。

“誰沒有點年少時的荒唐事?”

張智浩冷笑。

“那天晚上發生了甚麼,需要我幫你回憶嗎?”

“需要我念出當年那份你母親去派出所報案,卻最終不了了之的記錄嗎?”

我的手指停下了。

空氣驟然凝固。

張智浩的聲音繼續,一字一句刺進來。

“你母親在事發後,連續三個月去高家討說法,去學校求公道。”

“最後被高家找人當衆羞辱,心臟病發,倒在教育局門口,送醫途中,不治身亡。”

4

我緩緩抬起眼睛。

臉上的笑容也瞬間收了起來。

我眼神冰冷。

“張警官,你調查我還真是調查的仔細。”

“所以你現在這是承認了?”

“你接近高思凡,給他錢讓他酗酒賭博,就是爲了報復,梁晶的死是不是也和你有關?”

年輕的警察迫切的追問。

我沒有回答。

只是沉默的看着張智浩,看了很久很久。

最後,我一點點,重新靠回背椅。

“警官,您剛剛說了這麼多,全部都是推測。”

“您有證據證明是我讓高思凡死在酒桌上,是我讓梁晶改變回家路線的嗎?”

我朝着他們,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如果你們沒有證據,那我現在可以申請聯繫我的律師了嗎?”

張智浩死死地盯着我。

他的胸口上下起伏。

最後他站起身來,鬆開禁錮我的手銬。

“秦女士還真是好樣的。”

我鬆了鬆手腕。

“張警官,我還是那句話,這件事情跟我沒有關係。”

“但是若是你們有甚麼進展,儘管來找我,能幫你們的,我一定配合。”

走出警局時,天光刺眼。

我抬手遮了遮,嘴角那點弧度在陽光下徹底消失。

停車場裏,我坐進駕駛座,卻沒有立刻發動。

車載香水是廉價的梔子花香味,是我過生時,梁晶送給我的。

我按下按鈕,將還剩大半瓶的香水連同底座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家裏寂靜無聲。

我反鎖上門,背靠着門板站了好一會兒,才讓緊繃的脊背慢慢鬆弛。

沒有開燈,我徑直走向臥室,打開衣櫃最裏側的暗格。

我取出照片,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母親溫柔含笑的臉。

我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裏低得幾乎聽不見。

“高思凡那個QJ犯死了,醉死的,死得挺難看。”

“梁晶也死了,高思凡不是好東西,她也是魔鬼。”我頓了頓,喉頭有些發緊。

我將額頭輕輕抵在照片上。

“他們都付出代價了。”

“我替我們報仇了,但是所有的事情跟我沒有關係,法律定不了我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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