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升學宴上
父母給大專的雙胞胎妹妹辦了升學宴。
高考狀元的我被允許參加。
表演環節,媽媽突然拿出一套公主裙和猴子演出服。
她毫不客氣地把猴子服套在我身上,動作粗暴。
“你們看,顧離她簡直是凸嘴戰神,扮猴子再合適不過了,哈哈哈!”
全場鬨堂大笑。
換上公主裙的顧芙捂嘴一笑:“她這模樣就是課本上的元謀人,活脫脫個原始人!”
年幼的表弟也不甘示弱,大聲嚷道:“大姐明明是吉吉國王!”這話逗得大人們更是笑得前仰後合。
我站在臺上,像個小丑。
這種一再被當作綠葉襯托妹妹的日子,我受夠了。
*
此刻顧芙一身公主蓬蓬裙,自幼學舞的她優雅、從容,驕傲得像只小天鵝。
她頭頂的皇冠光芒刺眼,晃得我不由自主低下頭。
映入眼簾的,是套在我校服外、被媽媽粗暴塞上的那件猴子演出服。
寬大、臃腫,屁股上那一片搖搖欲墜的大紅布料,廉價得可笑。
滑稽得像刻意爲人取笑而生。
是啊,一如既往。
在這個家,作爲姐姐的我,唯一的價值就是用自己的難堪和狼狽,來襯托雙胞胎妹妹的美麗與光彩。
沒有綠葉襯托,紅花怎麼能豔壓全場?
臺下,爸爸舉着手機,興奮喊着:“大家看,吉吉國王上場了!顧離,快表演猴子撓癢癢,別讓你妹妹站久了!”
媽媽飛快附和:“親戚們都等着看節目呢,你別讓大家掃興。”
被寵壞的表弟用公鴨嗓喊道:“猴子屁股紅代表發情了,大姐,你演要發情的母猴子給我們看,快點,別磨嘰!”
笑倒一片,我爸親切地揉了揉他的頭。
以往那個唯唯諾諾的我會照做,
今天,我卻紋絲不動。
見狀,爸爸臉色難看起來,不耐煩道:“老婆,去給她個教訓,敢給我們甩臉色,考個狀元還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媽媽氣急敗壞,就要衝上臺。
“顧離她就淨給家裏出醜,還比不上大專的芙芙聰明,肯定是作弊纔拿的高考狀元!”
顧芙也疑惑看來,不解一向任打任罵的我怎麼變了。
不過她很快就恢復了戲謔,對我露齒一笑。
“姐姐,你生氣了?”
“這樣的日子,難道你還沒習慣嗎?”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挑釁,而我卻死死盯住了她那一口完美無瑕的牙齒。
顧芙和我是同卵雙胞胎。
相貌本該一模一樣。
可在初中時,爸媽給顧芙花了大價錢戴上牙套。
他們說,不忍心讓我牙疼,所以沒給我戴。
我傻傻信了。
看着時常因牙疼而哭泣的顧芙,我心想着,父母原來也是有一點點愛我的。
那時,顧芙總被男生欺負,他們圍着她調笑:“鋼牙妹真醜,看着就叫人反胃。”
是瘦小的我,揮舞拳頭擋在委屈的她面前。
“不許你們欺負我妹妹!我妹妹很漂亮的!”
後來,顧芙摘了牙套,矯正成功,笑容愈發燦爛。
加上長年學舞,她果然如我所說,越來越漂亮。
而我,不受控制瘋長的牙齒越來越凸。
同學越驚歎於她的美麗出衆,就越把憐憫鄙夷的目光投向角落裏的我。
顧芙嫌我又土又醜,不許我在學校和她搭話。
卻和曾經嘲笑過她的男生們打得火熱:
“以前都是顧離自作主張罵你們的,不關我事,你們想教訓她就去唄。”
因她一句話,高三晚自習後,那羣輟學混混帶着藥,尾隨了我一個月。
就在他們把我堵在巷尾,快撕破我衣服的那刻。
多虧了那個人從天而降。
...
媽媽指着鼻子就要破口大罵,顧芙笑吟吟地攔下了她:“媽,別難爲姐姐了。”
顧芙眼睛一轉,提議道:“要不,您給我們拍張合照,也算是個紀念。”
媽媽變臉般的欣慰,拍着顧芙的肩膀:“小的就是懂事,知道體諒爸爸媽媽,比你那個姐省心多了!”
對我則嫌棄得毫不遮掩:“讓你表演個節目就縮頭縮腦的,成績好有個屁用?真是丟人現眼!”
拍照還是不拍,根本沒人問過我。
顧芙揪住我手怕我跑掉,臉幾乎都要貼上我的了。
我明白她的用意——
做對比,當然是越近對比越慘烈了。
爸爸舉起手機,卻只往顧芙那裏靠近,爲她找最美的拍照角度。
媽媽指揮着打光,給顧芙打得揚長避短,突出她所有優點,而我這暗淡一片,死角暴露無遺。
“芙芙,對!就這樣,笑得真好看!往右邊一點。”
“顧離,你幹嘛故意搶你妹妹的光?心眼真小。”
在畫面即將定格的一刻。
我伸出雙手,牢牢捂住了鏡頭。
堅決道:“我不拍。”
“這個丑角,誰愛當誰當。”
父母和顧芙都愣住了,驚訝於家庭最底層的我也敢說“不”。
我重複了一遍。
聲音不大,但是無比堅定,透着決心。
這種所謂的家人,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