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滾燙的湯汁透過圍裙，滲進我的褲腿。
一陣火辣辣的刺痛傳來。
我倒吸一口涼氣，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哎呀，手滑了。”王倩做作地捂着嘴。
“嫂子，你沒事吧？這點下腳料弄髒了你的鞋，真不好意思呢。不過反正你整天在竈臺轉悠，身上本來就一股油煙味，也不差這點湯汁味了。”
周圍的親戚發出幾聲壓抑的低笑。
我死死盯着王倩，雙手緊緊攥成拳頭。
“道歉。”
“你說甚麼？”
“我讓你道歉！”我猛地拔高聲音。
“蘇梅你瘋了！”王傑衝過來，一把推在我的肩膀上。
我腳下一滑，踩在油膩的紅燒肉上，整個人往後摔去。
後背重重撞在旁邊的塑料椅背上，疼得我眼前一黑。
“你讓誰道歉？倩倩可是城裏廠長的兒媳婦！她能回來喫你做的飯是給你臉！你弄些爛肉糊弄人，還敢讓她道歉？”
王傑居高臨下地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趕緊把這收拾乾淨！然後滾回廚房去，別在這丟人現眼！”
我扶着椅子慢慢站起來。
看着眼前這個跟我同牀共枕了五年的男人。
他滿臉都是對妹妹的討好和對我的嫌惡。
婆婆在一旁幫腔：“就是，一點長嫂的度量都沒有。倩倩這次回來，可是給家裏帶了好東西的。”
王倩得意洋洋地走到一旁，從後備箱裏拎出兩個紙箱子。
“嫂子，你也別說我這個做小姑子的不惦記你。這可是城裏進口的純牛奶，我特意給你帶的辛苦費。”
她把箱子踢到我腳邊。
紙箱已經有些破損，上面印着的生產日期赫然寫着去年的月份。
保質期六個月。
這已經是過期半年的死奶了！
“拿着你的過期奶，給我滾。”我冷冷地看着她。
“你讓我滾？”王倩尖叫起來，“這是我媽的家！你一個外姓人，有甚麼資格趕我走！”
她猛地跨前一步，指着我的鼻子。
“蘇梅，你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我好心給你帶高檔奶，你還嫌棄？你一個農村做大席的，能喝上帶外文包裝的奶就該燒高香了！”
“你自己沒見識，分不清好賴，還敢在這跟我撒潑？”
“我告訴你，今天這席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後廚還有兩桌菜沒上，你趕緊給我滾回去炒菜！”
我冷笑一聲，解下腰間滿是油污和紅燒肉湯汁的圍裙。
“誰愛做誰做，我不伺候了。”
我把圍裙狠狠砸在旁邊的空椅上，轉身就要往外走。
“啪！”
一聲脆響在院子裏響起。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耳朵裏嗡嗡作響。
王傑收回手，胸口劇烈起伏，雙眼猩紅地瞪着我。
“蘇梅，你長本事了是不是！敢當着這麼多親戚的面甩臉子！”
“我妹說你兩句怎麼了？她哪句說錯了？你做的菜就是難喫！用的就是下腳料！”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院子，以後就永遠別回來！”
我捂着火辣辣的臉頰，死死盯着眼前這個男人。
王傑指着地上的過期牛奶。
“現在，立刻給我妹道歉！然後把這兩箱奶給我搬回屋裏去，當着大家的面喝一盒，說句謝謝倩倩！”
“阿杰說得對！”婆婆在一旁用力頓了頓柺杖，“我們老王家，容不下這種不孝順、不識抬舉的媳婦！”
“今天你要是不給倩倩道歉，不把剩下的菜做完，你就給我滾出這個家門！”
大伯母也跟着幫腔：“蘇梅啊，不是我說你，你這脾氣也太大了。倩倩現在身份不一樣了，你低個頭怎麼了？”
一桌子親戚，沒有一個人替我說話。
王倩雙手抱胸，下巴揚得更高了。
“嫂子，聽見沒？我哥和我媽都發話了。”
“你只要跪下，給我磕個頭道個歉，再說一句‘我做的就是下腳料’，這事兒我就大度地翻篇了。”
“不然，你今天就捲鋪蓋滾回你孃家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