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深夜。
我蜷縮在被窩裏,胃還在抽搐。
我拿出枕頭下的日記本。
翻開新的一頁,畫了一個鮮紅的叉。
“我的生日蛋糕,餵了媽媽的面子。-1天。”
這本日子,一共三百頁。
我曾對自己發誓。
劃完最後一頁,我就把這條命還給她。
那碗洗潔精水,讓我燒了兩天。
媽媽沒帶我去醫院。
她說:“發燒是身體在排毒,是你偷喫的報應。”
我躺在牀上,唯一的安慰是牀底下的畫板。
我喜歡畫畫。
那是這個窒息的家裏,我唯一的出口。
我偷偷報名了市裏的“未來之星”美術比賽。
爲了不讓媽媽發現,我每天深夜躲在被窩裏,用手機微弱的光照明練習。
眼睛熬紅了,手腕酸了,我都不敢停。
因爲我知道,這是我逃離這個家的唯一希望。
只要拿獎,就有機會被美院附中破格錄取。
半個月後,好消息來了。
一等獎。
證書寄到學校的時候,我手都在抖。
美院的教授給我寫了評語:“靈氣逼人,必成大器。”
那天放學,我捏着證書,心裏燃起了一團火。
也許,媽媽會高興呢?
這可是市級的大獎,能給她臉上貼金吧?
我天真地以爲,只要是榮譽,她都會喜歡。
回到家,媽媽正在客廳擦拭她的獎狀牆。
“媽,我拿獎了。”
我鼓起勇氣,把證書遞過去。
媽媽停下動作,接過證書。
掃了一眼。
沒有笑。
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張廢紙。
“畫畫?”
這兩個字,從她嘴裏吐出來,帶着冰碴子。
“誰讓你畫畫的?”
我心裏咯噔一下。
“媽,教授說我有天賦,我可以考美院......”
“啪!”
證書被狠狠摔在地上。
“天賦?不務正業叫天賦?”
媽媽的聲音尖利起來。
“我早就給你規劃好了,以後考師範,當老師!體面!穩定!畫畫能幹甚麼?當街頭賣藝的乞丐嗎?”
她衝進我的房間。
像個瘋子一樣翻箱倒櫃。
牀底下的畫板、顏料、還有我那厚厚一疊畫稿,全被她拖了出來。
“建國!把火盆給我端過來!”
爸爸從陽臺跑過來,看到這一幕,愣住了。
“秀梅,孩子畫得挺好的......”
“好個屁!就是你慣的!這些破爛玩意兒,花了多少錢?”
媽媽把畫稿一股腦扔進火盆。
打火機“咔嚓”一聲。
火苗竄了起來。
那是我的心血,是我熬了無數個夜晚的作品。
“不要!”
我尖叫着撲過去,伸手去搶。
“你還敢搶!”
媽媽一腳踹在我肩膀上。
我摔倒在火盆邊,手按在了滾燙的邊緣。
“滋——”
皮肉燒焦的味道。
劇痛鑽心。
但我顧不上,我只看到那張獲獎作品——《籠中鳥》,在火光中迅速捲曲、變黑,化爲灰燼。
媽媽站在火光後,臉被映得通紅。
“趙妮,我告訴你,我們家是道德模範家庭。”
“絕不允許出你這種走歪路的敗類!”
“這是家醜!必須燒乾淨!”
爸爸站在旁邊,低着頭,一言不發。
那晚,我看着手上燎起的大水泡。
沒有哭。
我用左手翻開日記本,狠狠劃掉了七天。
“我的夢想,燒成了媽媽口中的‘家醜’。-7天。”
原本我想劃掉一天。
但今天,我覺得我的命,輕賤得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