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9. 利用

許黎川避重就輕地岔開了話題:“等到她沒有利用價值的那天,我自然會讓她永遠消失。”

陸辰修淡淡道:“我一直覺得能量平衡理論在愛情裏尤爲適用。你讓別人嘗過的痛苦,總有一天,會自己親身體會透徹。無論你信不信,許黎川,感情裏是講究因果報應的。除非你永不去愛。”

永不去愛。

多像一句帶着祝福的詛咒。

許黎川只輕淡地回了兩個字:“但願。”

深夜,夏雲初這一覺睡得極不安穩。

她接連做了許多噩夢。

那些夢靨彷彿組成了十八層地獄,而她一層一層地往下掉。

最後,見到了一個黑髮長裙的女人。

她站在天台邊緣,微笑着,雙眸含淚,朝一個小女孩伸出手:“來,到媽媽這兒來。”

她看見小女孩張開雙臂,投向母親的懷抱,卻撲了個空,從二十層高樓墜下。

那個女孩,突然變成了她自己的模樣……

夏雲初一身冷汗從噩夢中驚醒。

窗外天光明媚,晨色溫暖。

她眼珠在室內轉了一圈,從天花板看到四周陳設,大腦慢吞吞地開機,終於反應過來——她睡在許黎川牀上。

昨夜的記憶也逐漸甦醒……

就在這時候,房間的門被推開。

她本以爲是許黎川,可進來的卻是家裏負責打掃的傭人。

“太太,您醒了。”

“許黎川呢?”

“先生在樓下喫早餐。”

夏雲初掀開被子,也不穿鞋,赤着腳衝下樓。

許黎川果然坐在餐桌前用餐。他單穿一件灰藍色的襯衣,看上去清俊儒雅。聽見夏雲初下樓的動靜,連眼皮都不曾動一下。

“謝謝你帶我回來。”她難得在他面前顯露侷促。

許黎川端起手邊的咖啡淺酌了一口:“夏雲初,你自以爲是的毛病該改改了。”

夏雲初自然明白他話裏的深意。

他是說她不自量力,送上門給盛葉新佔便宜。

“我只是想幫你。”她有點委屈,撇撇嘴說,“誰讓你甚麼都不跟我說?我只能按照我自己的理解去幫忙了。”

“呵。”許黎川脣角溢出冷笑,“一酒瓶子把盛葉新砸進醫院。你還真是幫我了我大忙。”

士可殺不可辱。

夏雲初忍不住辯解道:“我有求於人,纔去送錢陪盛葉新喝酒,哪能想到他膽子大到敢給我下藥嘛。”

許黎川無波無瀾地看着她,像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你以爲求人辦事,只單純地陪對方喝幾杯就能搞定?夏雲初,你真是單純得可笑。除了身體你還有甚麼本錢?連獻身的準備都沒有,你打算拿甚麼幫我?”

夏雲初咬緊了下脣,一陣屈辱感湧上心頭。

她忽然笑了起來,素白的一張臉因這一笑,瀲灩嬌媚,豔如玫瑰。

“許黎川,你太小瞧我對你的感情和我的能力了。只要能幫到你,我沒甚麼不可以。只是一個盛葉新不值價……”她走到他身旁慢慢彎下身,“而且,我的第一次只想交給你。”

她一番話露骨香豔,又坦率無比。

許黎川伸手將人拉進懷裏,一手圈住她的腰,禁錮的強勢姿態。他微眯起眼睛:“只要能幫我,你甚麼都可以?”

“對,我甚麼都可以。”

她順勢去吻他的脣,卻被許黎川側頭避開了,柔軟的吻落在他臉上。

他極輕地抬了抬嘴角:“夏雲初,你下作得有點討我喜歡了。”

她在他懷裏張揚大笑。

“許黎川,你總有一天會愛我。”

許黎川心裏不屑,嘴上卻漫不經心地給她留了一線希望:“或許。”

這簡單兩個字卻讓夏雲初無法自制地輕輕顫抖起來。

她等得太久太久……

“再說一遍。”夏雲初摟住他的脖子,近乎貪婪地索取着他的氣息,急切地說,“許黎川,我要你親口告訴我,你有愛我的可能。”

“如果你表現得足夠好,我或許有一天會愛上你。”

許黎川太知道該如何操控這個女人了。

只要他一個微笑,哪怕遞上的是杯毒酒,她都會一口飲盡。

當然,甜頭要適可而止。

在感情裏,女人都是貪得無厭的生物,夏雲初尤甚。

許黎川推開她,抽了張紙巾優雅地擦拭嘴角,拿上外套便出門了。

夏雲初赤着腳跑到窗邊,看見那輛黑色林肯駛遠。

她臉上慢慢綻開笑容,心滿意足,抬頭看天,朝陽璀璨。

似乎預示着她的愛情即將柳暗花明。

車內的許黎川接到了陸辰修的電話。

“夏雲初那一酒瓶子可真沒白砸,盛葉新公權私用,已經打算清點你們的資產,做抵押了。”

許黎川看向窗外,龐大的城市轉醒,螻蟻般的人離開夜宿的房子,湧向四面八方,成爲這座城市流動的血脈。

他漫不經心地道:“盛葉新恐怕沒那個機會了。”

“甚麼意思?”

“我已經讓人把他對夏雲初做的事,傳到雲泊耳朵裏了。你覺得他還會留他?”

陸辰修在那頭悠閒地喝了口咖啡:“你覺得雲泊對夏雲初的感情能有多深?”

“如果利用得當,我能單憑一個夏雲初就毀掉雲家……”許黎川停頓了片刻,慢條斯理地補充,“還有夏家,也是囊中之物。然後,那個女人就可以永遠消失了。”

陸辰修常懷疑許黎川這廝血是涼的,薄情淡漠到讓人有時候想拋開他的心看看,裏面是不是除了算計和利益,甚麼都不剩。

不過這也是陸辰修喜歡他的地方。

“如果夏雲初在雲泊那裏不夠分量呢?”

“那我就讓她加重分量。”

許黎川已經設想好了所有後果以及應對措施。

從頭到尾,他都是個精明冷酷的商人,只有夏雲初被感情吞掉了理智,一頭載進他的牢籠裏。

陸辰修譏誚道:“許黎川,你玩這麼大,日後夏雲初知道真相,恐怕不會輕易放過你。”

他輕描淡寫地答:“她恨我也好,愛我也罷,都無關緊要。”

“那我就祝你,永不踏進愛情的修羅場。”

陸辰修有預感,一旦許黎川陷入愛裏,就跌進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別人渡情劫,他渡的是心劫。

許黎川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陸辰修聽見他低沉平緩的聲音緩緩傳來:“我不會去愛誰。”

當年那場大火,已經把甚麼都燒乾淨了。

夏雲初打電話去公司告了一上午的假,睡了個回籠覺,下午精神抖擻地去上班,路過休息室,看見幾個祕書湊在一塊邊喝咖啡邊聊八卦。

她無意間聽了一耳朵。

“哎,銀行那個盛行長今天上午出車禍了你們知道嗎?聽說撞得不輕,兩條手臂都給壓斷了!”

夏雲初不由得駐步聽下去。

“真可憐,不過天災人禍誰能攔得住啊。”

夏雲初聽到這兒終於忍不住插話進去:“盛葉新被車撞了?”

幾個祕書一看來人是夏總監,被嚇得皆是一哆嗦,趕忙放下咖啡:“夏總監。”

“我問你們話呢。”

“是……就剛剛的事,網上有消息說盛行長剛從醫院出來,就被一輛車給撞了。然後又被送進醫院搶救了。”

夏雲初聽完,一聲不吭地回了辦公室。她坐在椅子上才發覺自己心跳得厲害。

盛葉新在這個節骨眼上被車撞?

哪兒有那麼巧合的事?定是有人故意安排。

她下意識地想到了許黎川,又驚又喜。

驚的是訝異他居然會爲她生氣,做到這一步。

喜的是,看來在他心裏,她慢慢有點分量了。

夏雲初捧着臉暗自高興了一會兒,開始思考正事。

盛葉新可以倒下,但銀行行長的位置不會缺着,最有可能補上的是兩個副行長和他的助理祕書……

她正在思考這三個人之中誰的上位可能性最大時,突來的手機鈴響打亂了她的思緒。

是雲泊打來的電話。

“喂,怎麼這個時間點給我打電話?”夏雲初有點不解,打趣道,“你是剛醒還是正準備睡覺?”

電話那頭的人口吻卻一反常態地嚴肅:“你在哪兒?”

夏雲初更莫名其妙了:“公司啊,怎麼了?”

“沒甚麼。”他語氣不知緣由地放鬆下來,“只是好久不見了,有點想你。”

“正常,本小姐人見人愛,魅力無窮。”

雲泊好脾氣地笑笑,順着她的話接下去:“對,人見人愛的小姐可否賞臉跟在下喫頓晚飯?”

夏雲初想了想,認真地說:“明天行不行?我今天晚上有約。”

“約了誰?”雲泊問,“許黎川?”

“對啊。”

她笑眯眯地,雖然這個約還沒定下來,但她今晚確實只想和他一起度過。他們之間的關係需要趁熱打鐵。

另一頭的雲泊暗自捏緊了手機,話到嘴邊,終究沒有說出口。他縱容地笑了一下:“隨你,明天就明天吧。”

“OK。”夏雲初聽見敲門聲,抬眼看見祕書出現在辦公室門口,提醒她開會。

夏雲初簡單收拾起桌上的文件,順便結束了這通電話,“不跟你說了,我要開會了。”

在她切斷通話的瞬間,有兩個人同時聽到了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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