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半年未見的丈夫沈聿安剛到家,又被研究所的急電召了回去。

臨走前,他抱着我語氣歉疚:

“晚卿,等這次項目收尾,我一定申請調回來,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他匆忙換下的衣服裏落下了急救藥和通行證。

我心急如焚,經過48小時的火車顛簸,抵達基地的中轉生活區。

司機看到我出示的探親文件上沈聿安的名字時,愣了一下:

“您是總部來的專家吧?找沈主任有工作要談?”

我微笑着點頭:“我是他的愛人,來給他送些急用的東西。”

司機的臉色瞬間變得古怪,他支吾了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沈主任的愛人?他......他愛人不是在基地醫務室工作嗎?”

.............

“去醫務室。”

司機嚥了一口唾沫。

“同志,醫務室是基地重地......”

我看着他。

“帶路。”

短短兩個字。

司機不敢再說話了。

基地生活區牆上刷着掉色的白灰標語。

“抓革命,促生產。”

我的腳底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

四十八小時的綠皮火車上,我連一口熱水都沒捨得喝。

我怕錯過了供水站,怕耽誤了給他送救命的藥。

醫務室的木門虛掩,傳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安哥,你這心率還是偏高呀。”

“是不是我給你量血壓,你緊張了?”

女人的聲音嬌俏,透着親暱。

“別鬧,曉月。”

是沈聿安的聲音。

那個出門前還滿臉歉意抱着我的男人,此刻聲音裏帶着縱容的笑意。

“你這丫頭,就是沒個正形。”

丫頭。

我站在門口。

風吹透了我的粗布大衣。

卻吹不散胸口那股翻湧的寒意。

十年了。

他從來沒有用這麼輕鬆的語氣跟我說過話。

在我們那間五十平米的家屬樓裏。

他永遠是嚴肅的。

疲憊的。

需要人照顧的科研工作者。

我推開了門。

沈聿安坐在診療牀上,軍綠色的確良襯衫解開了兩顆釦子。

一個穿着白大褂的年輕女人,正靠在他的肩膀上,手裏拿着聽診器。

姿勢親密得像是一對正在**的小夫妻。

看見我的瞬間,沈聿安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從牀上站起來,撞翻了旁邊的搪瓷托盤,鑷子和剪刀掉了一地。

“晚卿?!”

他的聲音變了調,透着顯而易見的驚慌。

“你怎麼......你怎麼會來這裏?”

蘇曉月挑了挑眉,目光上下打量我後,眼裏閃過一絲不屑。

“安哥,這位大姐是誰啊?”

沈聿安迅速推開蘇曉月,快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想要拉我的胳膊。

“晚卿,你聽我解釋。”

“不是你看到的這樣。”

我側過身,避開了他的手。

我的目光落在他沒扣好的領口上。

“哪樣?”

聲音出奇的平靜。

“是她在給你檢查身體。”

“還是你們在探討革命友誼?”

沈聿安的臉色漲紅了。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帶上了平時慣用的訓斥口吻。

“宋晚卿!”

“這裏是基地!”

“不要把你在家裏的那種小市民做派帶到這裏來!”

“曉月同志是在給我例行檢查!”

蘇曉月咯咯地笑了起來,她大方地站在沈聿安身邊。

“嫂子是吧?”

“早就聽安哥說起過你。”

“說你在家裏照顧老人挺辛苦的。”

“就是思想覺悟還有待提高。”

她拿起桌上的搪瓷缸,遞給沈聿安。

“安哥,喝口水。”

“嫂子大老遠跑來,肯定是不放心你。”

“咱們做革命工作的,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多包容包容她。”

她的話句句都往我心上扎。

我看着沈聿安,接過了那個搪瓷缸,自然而然地喝了一口。

搪瓷缸邊緣,還印着紅色的口紅印。

我拉開布包,拿出白色塑料藥瓶。

“你把這個落在家裏了。”

沈聿安看着那個藥瓶,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

蘇曉月卻“撲哧”一聲笑了。

她轉身拉開身後的抽屜。

拿出一個一模一樣的塑料藥瓶。

在手裏晃了晃。

“嫂子,你費這麼大勁跑來,就爲了送這個啊?”

“這藥,我早就給安哥準備好了。”

“這種特效藥,我們醫務室可是特批給核心研究員的。”

“安哥在我這裏,甚麼都不會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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