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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家裏出來,兩個民警帶着我去找鄰居。
先敲對門,1401。
開門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圍着圍裙,正在做飯。
“你好,我們是派出所的。”
中年民警亮了亮證件。
“想問你點事。”
女人看看他,又看看我。
“啥事?”
“你認識她嗎?”
中年民警指着我。
女人點點頭。
“認識,1502的小楊嘛。”
“她家裏還有甚麼人?”
女人愣了一下。
“沒......沒人啊,就她自己住。”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她自己住?”
中年民警追問。
“你確定?”
“確定啊,她搬來一年多,一直自己住。也沒見有男人進出,就她自己。”
“你見過她老公嗎?”
“老公?”
女人笑了。
“她哪來的老公?連對象都沒見有過。”
我忍不住開口了。
“姐,你忘了嗎?前幾天我結婚,還給你送過喜糖!”
女人看着我,眼神變得奇怪。
“小楊,你是不是記錯了?你沒給我送過喜糖啊。”
“送了!紅色袋子裝的,裏面還有一塊巧克力!”
她搖搖頭。
“沒有,真沒有。你是不是做夢了?”
我還要再說,中年民警攔住我。
“行了,我們去問問別人。”
樓下1402,一個老頭開的門。
“1502那個姑娘?自己住啊,沒見過她家裏有別人。”
1403,一對小夫妻。
“沒有吧,好像就她一個人。”
1301,1302,1303......
問了一圈,所有人都說,我是一個人住的。
沒有人見過塗志強,沒有人見過我婆婆,沒有人喫過我的喜糖,沒有人蔘加過我的婚禮。
腦子裏亂成一團。
那些鄰居,他們怎麼可能沒見過塗志強?
塗志強天天在家,進進出出的,他們怎麼可能沒見過?
除非......
除非他們在幫塗志強隱瞞。
可是不對啊,我明明嫁給他了。
結婚證還在家裏放着,婚紗照還在牆上掛着。
對了,婚紗照!
“同志!”
我抓住中年民警的胳膊。
“我家裏有婚紗照!牆上掛着的!你們剛纔沒看到嗎?”
他回頭看我。
“甚麼婚紗照?”
“客廳牆上,掛着一幅大的!我和塗志強的婚紗照!”
他皺着眉想了想。
“我剛纔看了,客廳牆上甚麼都沒有。”
我不信。
“不可能!肯定有!”
他嘆了口氣。
“行,回去再看一遍。”
我們又回到1502。
我衝到客廳,指着那面牆。
“就在這——”
牆上空的。
甚麼都沒有。
我愣住了。
不對,明明在這裏的。
那幅大照片,我穿着白紗,塗志強穿着西裝,摟着我的腰。
就掛在這面牆上,正對着沙發。
現在甚麼都沒有了,就連釘眼都沒有!
我跑進臥室,打開衣櫃。
我的衣服都在,但是塗志強的衣服,一件都沒有。
我又翻牀頭櫃,找結婚證。
找到了。
我打開。
照片欄裏,只有我一個人。
穿着白紗,對着鏡頭笑。
旁邊空空的,甚麼都沒有。
姓名欄裏,只有我的名字。
配偶欄裏,空着。
我翻來覆去地看,看了好幾遍。
沒有塗志強。
從頭到尾,都沒有塗志強。
難道一個人可以在半個小時內抹除掉自己存在的所有痕跡嗎?
不可能,除非他根本不存在。
我坐在牀上,渾身發冷。
中年民警走過來,看了看結婚證。
“女士,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抬頭看着他。
“我沒有病。”
他點點頭,沒有再說甚麼。
但我知道他不信我。
沒有人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