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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神色平靜,理了理袖口。
“既然休書上寫得明白,我因商賈低賤被休,那我帶來的嫁妝,自然也就是髒了沈府地界的髒東西,爲了保全沈大人的清譽,我這就讓人把這些銅臭之物全部帶走,免得污了你們的眼。”
話音未落,幾個夥計已經抬着沉重的紅木箱子從庫房搬出。
緊接着,正廳裏的紫檀木太師椅被搬走。
牆上掛着的我高價收來的前朝孤本字畫被摘下。
甚至連地上的波斯絨毯都被捲了起來。
沈軒眼睜睜看着自己書房裏那方價值千金的端溪硯臺被夥計抱出來。
終於忍不住了,衝上前去攔住。
他轉頭衝我怒吼。
“宋芸,你瘋了嗎?這些東西都在沈府放了十幾年,早已是沈家的東西,你憑甚麼搬走!”
我冷冷看着他。
“沈探花怕是忘了,這硯臺是我花了三千兩銀子從兩淮鹽商手裏買來的,既是你口中充滿銅臭的東西,你這雙寫聖賢書的手,怎麼配碰它?”
“搬!一塊墨錠都不許留!”
我厲聲喝道。
夥計們動作麻利。
原本富麗堂皇的沈府,頃刻間只剩下光禿禿的牆壁和幾根柱子。
就連沈文昌平日最愛的那對汝窯花瓶,也一併帶走。
沈府門口早已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指指點點。
沈文昌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我。
“你這個潑婦,你這是要讓我沈家顏面掃地啊,家丁呢,把東西給我扣下!”
幾個家丁剛要上前,王伯便帶着十幾個拿着哨棒的護院擋在前面。
“誰敢動我宋家的大掌櫃!”
我走到沈文昌面前,看着他那張氣得發紫的臉,壓低聲音道。
“沈大人,還要鬧嗎?門口的百姓可都看着呢,當朝翰林學士,休妻之後還要強佔前妻嫁妝,這名聲若是傳到御史臺,不知你這剛坐熱的官位,還能不能保得住?”
沈文昌臉色一白,死死咬着牙。
他最重名聲,也最怕御史臺。
“滾!帶着你的臭錢滾!”
他爲了維持最後的體面,對着門外大聲吼道。
我轉身上了馬車。
臨行前,我掀開簾子,對着追出來的管家淡淡吩咐了一句。
“既然我已經不是沈家主母,那每個月宋家商號送來的三千兩孝敬銀,即刻停了。”
管家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最清楚,沈府這一大家子的開銷,全靠這筆錢撐着。
馬車緩緩啓動。
身後,沈府的大門在一片狼藉中緩緩關閉。
我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沈文昌,沈軒,你們以爲這就結束了嗎?
這,纔剛剛開始。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沈府內宅傳出一陣摔碗的脆響。
“這是甚麼東西?稀得像水一樣的米湯,也是人喝的?”
沈軒看着桌上那幾碗白粥和一碟黑乎乎的鹹菜,怒不可遏地將筷子拍在桌上。
往日這時候,桌上擺的應該是燕窩魚翅粥,配着也是極精緻的水晶蝦餃和蟹粉酥。
柳如煙坐在一旁,眼眶微紅,顯得楚楚可憐。
“軒兒,你也別怪下人,那宋氏昨日做得太絕,不僅搬空了庫房,連今日買菜的銀錢都沒留下,賬房說,公中只剩下不到二兩碎銀子了。”
“甚麼?”
沈文昌剛換好官服準備上朝,聽到這話差點沒站穩。
“偌大一個沈府,竟連買菜錢都沒有?”
柳如煙抹着淚。
“文昌,你也知道,姐姐掌家這些年,向來把控嚴苛,如今她這一走,府裏的虧空才顯露出來,我只好把當年陪嫁的一支金簪先當了,才換來這些米糧。”
沈文昌感動得握住她的手。
“如煙,委屈你了,都怪那個毒婦,等我今日上朝,定要參她一本不守婦道!”
沈軒更是氣得臉色鐵青。
“娘,您受苦了,那毒婦想用錢財逼我們就範,簡直是做夢,我今日便去詩會,讓全京城的文人都知道她的醜惡嘴臉!”
他早飯也沒喫,氣沖沖地便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