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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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節家宴,病重昏迷的媽媽突然迴光返照。

拉着我在耳邊說了一句悄悄話。

我聽後,當場就要和爸爸斷親。

舅舅不敢置信:

“你居然要在這個時候拋棄你爸爸?!”

年前一場車禍,我媽被撞成植物人。

我爸撿回一條命,

卻因爲賠款不到位來不及治療,終成癱瘓。

我氣不過,衝進交警隊把酒駕肇事者打到顱內出血,

在拘留所被關了整整十五天。

出來後,我丟了工作、又被男友一腳踹開,

最低谷時,只有爸爸拖着殘破身體,

不顧親戚反對,到處磕頭爲我求情。

好不容易賠償金到位、爸爸出院,我卻要斷親?!

迎着衆人審判的目光,我微微一笑:

“對,我不僅要斷親,還要把他關進精神病院等死!”

......

沈舅舅眼眶通紅,酒杯猛地砸在桌上,酒水濺了一地:

“沈若清,我姐嚥氣前到底跟你說了甚麼話?!”

“你是不是嫌你爸癱了、瘋了,是個累贅,會拖累你一輩子?!”

我指節捏得發白,說出口的話卻冰冷:

“隨你怎麼想。這個精神病院,他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這父女情,我一秒鐘也不想要了。”

舅舅沒想我這麼囂張,苦口婆心勸我:

“你仔細想想,你爸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住院的時候,

你那麼孝敬他,他又那麼愛護你,怎麼會忽然要斷親?”

“我姐都昏迷那麼久了,她就算醒了,說的也是胡話,不作數的。舅舅就是醫生,你聽舅舅的......”

“夠了。”

始終沉默的爸爸一聲吼。

他想起身,可腿腳無力帶倒桌布,碗筷碎了一地。

整個人從輪椅上摔下來。

爸爸只能像條蟲子一樣在地上蠕動:

“別怪清清......終究是我這個老頭子沒用。”

“是我讓清清在人前丟臉了。”

“我索性也不做康復治療了,讓我去死吧,省得活在這世上惹親閨女煩!”

眼看爸爸老淚縱橫,殘缺的身軀在瓷磚上拖出道道髒污痕跡。

所有人的目光像刀一樣朝我扎過來。

大伯首先拍案而起:

“沈若清!你媽到底已經死了,你爸現在只有你,你不可以在這個時候往他心口捅刀子!”

“你這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這可是生你養你的親爹!”

大伯氣得,恨不得當衆賞給我一個耳光:

“當女兒的,這時候哪怕賣房賣X也得守着。你倒好,想把你爸關進精神病院?”

“快跪下給你爸磕頭認錯,這話就當你是小孩子不懂事了!”

其他親戚也開始七嘴八舌地唾棄:

“這姑娘心太狠了。當初車禍的時候,要是她開車穩點,能出這事?”

“就是,自己造的孽,現在嫌親爹瘋了髒了?”

謾罵聲排山倒海。

舅舅眼裏閃過一絲精光,拽住我:

“孩子,舅舅知道你這段時間累壞了。”

“舅舅在醫院裏做,能幫襯也會幫襯你的......”

“現在當務之急,是好好安葬你媽,操辦後事。”

“你把斷親書撕了,咱們還是一家人。那個肇事者的賠償金,不都下來了嗎?

足夠你和你爸爸和和美美地過日子了。”

和和美美過日子?

想得美。

爸爸臉上全是淚痕,看我的眼神裏全是膽怯與哀求:

“清清,爸爸以後再也不鬧了,再也不亂髮脾氣了。”

“求求你,別把我關進那種地方。”

“媽媽的賠償金爸爸全部都給你,好不好?”

這一刻,他的表情如此卑微。

讓我想起他剛癱瘓的那幾個月。

家裏缺錢請不起護工。

親戚又都沒空。

每一個深夜,是我忍着乾嘔幫他清理積在大腿根部的穢物,

更換腥臭的導尿管。

也是我,每隔兩小時幫他翻身擦身體,就爲了不讓爸爸長褥瘡。

累得我腰椎間盤突出,疼得整夜睡不着。

我低頭看沈國山那雙乾枯如雞爪的手。

手腕上還留着他出院前一晚自殘時留下的血痂。

兇狠交錯。

“清清,你如果不養我,不如讓我就這麼死了,跟你媽團聚吧!”

聽到他提媽媽,我猶豫了一瞬。

爸爸以爲我心軟了,試探着想來拉我的手和好。

我卻猛地抬腿。

一腳將他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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