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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像一隻斷了腿的肉蟲,拼命往舅舅身後縮。
他滿臉是菜湯和淚水,顫抖着伸出乾枯的手,試圖去抓我的褲腳:
“清清......你就算討厭爸爸,也別把爸爸往那地方送好不好?”
“你別不要爸爸......”
舅舅見狀,心疼地扶起爸爸,轉頭對我怒目圓睜:
“沈若清!你聽聽你爸說的這些話,你還有心嗎?!”
“他小時候多寵你,難道你都忘了嗎?!”
我怎麼會忘了呢。
小時候下暴雨,爸爸躬下脊樑背着我,深一腳淺一腳走過泥濘,
送我去醫院找舅舅看病。
媽媽平時工作忙,也總是爸爸跨越整座城,只爲買回一袋我心心念唸的板栗燒。
爸爸總說,他的寶貝女兒,
這輩子就要活在蜜罐裏,不見風不見浪。
就連出事那天,他的第一反應也是保護我。
周圍的親戚紛紛附和:
“就是啊,你剛出拘留所的時候,也是你爸帶着你去給人磕頭找工作,”
“要不是你爸,怎麼會有你今天呢?”
我冷冷地看着這羣人。
“說夠了嗎?”
我平靜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全場瞬間寂靜。
“你們覺得我心狠?覺得我嫌棄他癱了?”
“你們真的想知道,我爲甚麼要斷親嗎?”
我想起車禍那天,
暴雨、扭曲的鐵皮,還有我媽那被撞得支離破碎的身體。
爲了給爸爸媽媽湊治療費,我跪在肇事者家大門外。
在冰冷雨水裏,像條狗一樣對着大門一下接一下地磕頭。
額頭撞上青石磚,
伴隨着路人肆無忌憚的目光和鄙夷目光。
我卑微到了塵埃裏,才終於救回爸爸媽媽的命。
可想起媽媽臨死前說的那句話。
此時此刻,我後悔到了極點:
我就不該救爸爸,就應該讓他車禍時就死掉!
我笑了,笑得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湧:
“那你們爲甚麼不問問我這位好爸爸,
到底揹着媽媽做過甚麼事?”
我一步步走向癱在地上的爸爸,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沈國山,你這種不要臉的畜生,”
“癱了是報應,瘋了是天意。”
“你就說你是不是活該死在那一晚?”
全場死寂。
“啪”!
舅舅高高揚起的巴掌終於狠狠抽在我臉上:
“沈若清!”
“你怎麼能這麼說你爸爸!你知不知道,當時在車上,要不是你爸救你,你早就沒了!!”
我沒有閃躲,任舅舅對我動手。
只是低頭盯着爸爸嗤笑:
“沈國山,你敢說你真的不知道我爲甚麼要和你斷親?”
“你想不想知道,媽媽死之前,到底對我說了甚麼?”
爸爸原本哀求的哭聲戛然而止。
那雙渾濁的眼裏,流露出一絲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