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公從國外給我寄了補品,我讓保姆代簽收,她卻滿臉不悅。
“太太,你網購的頻率也太高了吧?現在錢難賺,你整天在家當寄生蟲,還有良心嗎?”
我皺了皺眉,只當她是思想有偏差,於是好心解釋,
“這都是雲澤客戶送的燕窩和補品,他用不上才寄回來給我,沒多少錢。”
“況且咱們家公司經營得還不錯,這些喫穿用度上的花銷不算甚麼。”
保姆聽了,只是不屑的冷笑,
“我看你就是站着說話不腰疼,雲澤一年到頭都在國外忙事業,好不容易收點禮品都寄回來給你了。”
“你倒好,花着老公的血汗錢,也不知道心疼人,難怪肚子裏那胎保不住呢,老天都不忍心讓你生個賺錢機器!”
我立馬沉下臉,
“張媽,你只是一個保姆,你的責任是照顧我,而不是管教我。”
1.
張媽的表情僵住,心不甘情不願地開門。
簽收完快遞後,她嫌棄地扔到一旁。
“哼,連個孩子都保不住,還有臉喫補品。”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傳入我的耳朵裏。
我杵着柺杖,右腿的石膏時刻提醒着那天發生的事情。
張媽的話,更像一根針扎進我的心臟,隱隱作痛着。
我冷聲質問:
“張媽,你剛纔說甚麼?”
她立刻換上一副老實憨厚的表情,裝糊塗道:
“沒甚麼,我自言自語着呢!”
對於她這樣耍無賴的行爲,我感覺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張媽是陸雲澤小時候的保姆,聽說對他非常好,直到他十八歲,才離開陸家。
在我查出懷孕的時候,雲澤特意將她從老家請回來。
說她照顧人的經驗豐富,爲人憨厚老實。
然而那天,我意外從樓梯摔下,不僅右腿骨折,更失去了肚子裏才三個月的寶寶。
我和雲澤悲痛交加,醫生囑咐我要好好休養。
上週,雲澤出國跟進海外市場項目。
但我的情況不被允許一起去,只能由他一個人先去。
臨出發前,雲澤緊緊握着我的手,眼裏滿是愧疚。
“寶貝,對不起。你都這樣了,我卻不能在你身邊照顧你。”
“但是你放心,張媽會好好照顧你。你甚麼都別想,在家好好休息,等老公在外面給你‘打天下’!”
我笑着讓他放寬心。
張媽也附和着保證,一定會把我養得白白胖胖,等他回來嚇他一跳。
可雲澤前腳剛走,張媽後腳就變了臉。
醫生囑咐我要飲食清淡,可她每頓都端來油膩得令人反胃的湯。
我三番兩次好聲好氣勸她遵照醫囑。
但她像聽不懂一樣。
“小白啊,這可是我爲你特意煮的甲魚湯,可滋補了!”
“你這孩子,就是太挑食了,我家芳琴就甚麼都喫,從小不挑食,所以身體才那麼棒!”
我看向碗裏的湯,表面上漂浮着厚厚的油。
本就脆弱的胃,頓時一陣噁心。
“我說過了,醫生說要喫清淡的。”
“你別聽那些年輕的醫生,都是庸醫!我幾十年都這麼過來了,還能害你不成?”
“我們那時候哪講究這些有的沒的,有湯喝就不錯了。”
“你不喝,身子就虧了,以後想再懷啊——”
她故意拖長音調。
“就難了哦!”
她的話格外刺耳,我氣得渾身顫抖。
“拿開,我不喝!”
見狀,張媽將碗重重往桌子上一放。
滾燙的湯水濺了出來,掉落在我的手背上。
“愛喝不喝!好心當成驢肝肺!”
“也就是我們阿澤單純,把你當成寶。”
“要是別人家,像你這種矯情又不能生的,早就被趕出家門了!”
她轉身離開,留我一個人站在原地,手背上被燙得火辣辣的疼。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變得平靜。
拿出手機想給雲澤打電話,思忖片刻,終究沒能撥出那個熟悉的號碼。
他那邊應該還是半夜。
他剛到國外,如今項目正是剛起步的時候。
從給我發的消息來推算,他每天睡眠時間還不夠五個小時。
我不想讓他再因爲我的事情分心。
再忍忍吧,也許張媽和我只是二代人觀念不和。
也許,磨合磨合就好了。
我安慰着自己。
2.
我一直認爲,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是真心見真心的。
然而我的容忍換來的,卻是張媽的變本加厲。
第二天下午,門鈴響了。
緊接着,樓下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拄着柺杖,從樓上看下去。
只見客廳站着一男一女,手裏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繼業,芳琴,你們可算來了!”
“看我乾兒子的大房子,氣派不?!”
張媽熱情地招呼着,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那個叫芳琴的女人,一進門就四處張望着,毫不掩飾眼裏的貪婪。
叫繼業的男人則吊兒郎當,一進門就躺進沙發,連鞋都沒脫就直接將腳翹在了茶几上。
“媽,這就是你說的大別墅啊,我們真的能住進來麼?”
張媽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說:
“放心好了,阿澤那孩子特別聽我的話,這點小事算甚麼?”
我冷漠地看着三人,出聲道:
“是嗎,我怎麼沒聽雲澤說過這事?”
張媽拉着女兒的手,一臉理所當然。
“小白呀,他們是我的一雙兒女,林芳琴和林繼業。”
“他們知道阿澤把我接了過來,特意從老家過來看我,順便也看看大城市長長見識。”
“芳琴,繼業,這是阿澤的太太,白芷。”
“他們就在這住幾天,不會礙事的。”
林繼業嗤笑一聲,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沒動。
林芳琴則不情不願地看了我一樣,敷衍着叫了聲:
“嫂子好!”
我打斷她。
“別,我可不知道,雲澤甚麼時候有了姓林的弟弟妹妹。”
看着他們那明顯不止要住幾天的行李,我的太陽穴突突的跳着。
“我不同意。”
“這是我的家,想旅遊就去酒店住。”
“張媽,還要我再次強調,你只是我們僱的保姆麼?”
我強硬的態度,讓張媽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林繼業瞬間從沙發上站起,指着我的鼻子吼道:
“你這個賤人怎麼跟我媽說話呢!”
“我媽辛辛苦苦伺候你,我們過來住幾天怎麼了?”
“你這房子這麼多房間,空着也是空着,礙你甚麼事了?”
林芳琴也一臉不滿道:
“是啊,你就是看不起我們鄉下人。”
“我媽可照顧了阿澤哥哥十八年,說是他親媽都不爲過,你憑甚麼對她大呼小叫?!”
見一雙兒女替她爭辯,張媽頓時挺直了腰板。
林繼業越說越起勁,嗓門也越來越大。
“我媽是陸雲澤請來的,可不普通保姆。”
“陸雲澤讓她管着這個家,你以爲你算老幾?”
“一個不下蛋的母雞,還真把自己當鳳凰了?”
“就憑你掉了娃,別說你配不配得上陸家,倒貼給我我都不要!”
“繼業,胡說甚麼?”
張媽假模假樣制止道,眼裏卻沒有絲毫的責備,反而露出滿滿的得意。
我哪裏見過這種撒潑打滾的場景,只覺得氣血瞬間湧上心頭。
“小白,我也不難爲你。”
“我現在給阿澤打個電話,問問他成不成。”
“就是不知道現在這個點,國外是甚麼時間。”
“也不知道阿澤是在開會,還是在做其他的甚麼事?”
她嘴上說着,手裏開始翻找着通訊錄。
我低垂眼眸,腦海裏閃過昨天雲澤給我發的消息。
他今天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會議。
雖然我不知道現在他那裏的情況,但我不能讓他分心。
“行,你們要住是吧?”
“客房有的是,但你們從此刻開始,最好記住自己的身份。”
“不該碰的東西別碰,不該有的心思也不要有。”
“否則,我保證讓你們付出應有的代價!”
說完,我不再跟他們爭辯甚麼。
和他們爭吵,只會讓我自己陷入更難看的處境。
我拄着柺杖,一步步挪回自己的房間,重重關上了門。
門外,他們毫不壓抑得意的笑聲。
“媽,你看她那慫樣子,真好笑啊!”
“就是,還以爲多厲害,只不過雷聲大雨點小而已!”
就算我的心裏再不滿,也清楚要審時度勢。
我現在腿腳不便,跟他們硬碰硬,喫虧的只能是我自己。
張媽三人無非是仗着往日功勞,想趁機得點好處。
等雲澤忙完這陣子知道真相,看他們還能得意多久!
但我顯然低估了這家人臉皮的厚度,沒過多久,我就發現家裏的異樣。
3.
林繼業經常帶着狐朋狗友,在別墅裏徹夜狂歡。
我被吵得夜夜失眠,精神衰弱。
而林芳琴則看上了我的衣帽間。
她趁我睡覺,偷偷溜進去穿我的衣服,噴我的絕版香水。
有一次我失眠,正好撞見她對着鏡子搔首弄姿。
“幾十萬的裙子,果然摸起來比幾十塊錢的舒服多了。”
“媽說的沒錯,我穿着比那瘸子合適多了。”
她身上的,是雲澤送我的生日禮物。
他專門請了世界頂級設計師,爲我量身定做的連衣裙。
林芳琴身材比我壯,她硬是擠着穿上,導致裙子幾乎要被繃開。
憤怒瞬間湧上心頭,我怒不可遏地吼道:
“把它脫下來!”
林芳琴太投入,沒注意到我正在門口,被我的聲音嚇得一哆嗦。
一口氣沒吸住,只聽見布料撕裂的聲音。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慌,但又馬上變得理直氣壯。
“吼甚麼吼,就你聲音大?”
“再說了,你一個瘸子也穿不了裙子,放着也是放着。”
“這破衣服我還不稀罕呢,稍微穿穿就壞了,還給你還給你!”
她三下五除二地脫下裙子,窩成一團扔向我。
看着這條破爛的裙子,當初收到時我有多開心,現在心裏就有多憤怒。
不知從哪裏迸發出的力氣,我揚起柺杖就朝她打去。
林芳琴尖叫着閃躲,張媽聞聲而來,一把將我推到。
我癱坐在地,右腿傳來劇痛,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你幹甚麼!發甚麼瘋呢?”
我指着林芳琴,聲音都在發顫。
“她偷我的衣服!”
張媽卻看都不看她,反而指着我的鼻子罵道:
“一條裙子而已,你至於嗎?”
“芳琴也算是陸家的貴客,她喜歡就送給她唄!”
“這麼小氣,上不得檯面,怎麼配做阿澤的媳婦兒?”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要不是看在阿澤的面子上,我早就把你趕出家門了。”
“我看吶,等阿澤回來我要好好跟他說道說道,休了你這個晦氣玩意兒。我家芳琴才配得上他,腰圓屁股大,一看就比你能生!”
她話裏話外,似乎都把自己當成了雲澤的媽媽、我的婆婆。
林芳琴躲在張媽身後,朝我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
我冷笑出聲:
“給你幾分顏色,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
“我現在就報警,有甚麼事跟我的律師談吧!”
說罷,我便掏出手機準備報警。
然而,還沒等我撥通電話,張媽就一腳踢飛我手上的手機。
“小白,你這是小月子裏情緒不穩定,太敏感了。”
“這小月子想休息好啊,就不能玩手機,張媽先替你保管。”
“阿澤都說了,你不要太操心,一切有我呢!”
說罷,她撿起手機,拉着林芳琴揚長而去。
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們這是要軟禁我。
我必須找到機會求救,不然怕是都等不到雲澤回來的那天了。
4.
接下來的日子,張媽越發變本加厲。
給我送來的飯菜,不是鹹的發苦,就是淡如白水。
我一反常態,不再抱怨。
“媽,這小蹄子太反常了吧,不會憋着甚麼壞吧?”
林繼業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過來。
張媽毫不在意:
“放心好了,她再怎麼折騰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陸雲澤不會發現麼?”
“不會,我每天都用她的手機給阿澤發消息,他一直都沒發現。”
二人交談的聲音漸漸走遠。
我卻越來越不安。
這段時間,我嘗試過聯繫物業,但物業一上門就被張媽打發走了。
手頭上能與外界聯繫的方式,都被張媽給沒收了。
我每天只能在房間裏,聽着他們三人在其樂融融。
彷彿他們纔是這個家的主人,而我只是一隻被圈養的斷臂小鳥。
也不知睡了多久,我似乎聽到了隱隱約約的男聲,像是雲澤的聲音。
我一下子清醒了,貼着門聽去,是張媽正和雲澤通話。
“張媽,白芷怎麼不接我的視頻電話?”
雲澤最近給我打的電話,都被張媽以各種理由敷衍過去。
次數多了,雲澤不免起疑。
張媽心知不妙,面上卻不顯。
“她還睡着呢!”
“小白這不是沒了孩子,心情不好,胃口也跟着不好。”
“我都勸了好多次了,她還是提不起精神,可能不願意讓你看到她憔悴的樣子吧!”
雲澤似乎鬆了口氣:
“沒事就好,也辛苦張媽了。”
“哎呀你這孩子,跟我還客氣甚麼!你工作辛苦,快點去休息吧。”
見他們就要掛掉電話,我連忙推開門喊道:
“雲澤!”
張媽三人臉色一變,想要掛斷電話。
但顯然電話那頭的陸雲澤,已經聽到了我的聲音。
“寶貝,你醒啦?!”
張媽堆起笑容,過來扶着我到沙發上坐下。
在我準備開口前,她用極小的聲音在我耳邊說了句:
“別說不該說的,否則你猜猜是你先出意外,還是阿澤先飛回來。”
看見雲澤的臉,一時之間委屈湧上心頭。
但我不敢哭,在雲澤看不見的地方,張媽三人正惡狠狠的盯着我。
林繼業甚至在脖子前比劃了一下。
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寶貝,怎麼啦?”
“沒事,我就是想你了。”
“你......甚麼時候回來呀,不是說好一個月麼?”
電話那頭的陸雲澤眼眸微閃,沉默了幾秒。
隨後揚起一個安慰的笑臉。
“快忙完了,下週就能回家了,你安心等我。”
我還想說些甚麼,張媽連忙過來打斷。
“阿澤,小月子裏不能看太多手機的,眼睛會壞。”
“我已經把你的芳琴妹妹叫來了,女孩子之間話多一些,也有個人陪小白。”
林芳琴連忙擺出一個甜甜的笑,親密地挽着我的手說:
“是呀,阿澤哥哥,我會照顧好姐姐的!”
張媽接過手機,幾句過後便掛了電話。
她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狠。
“看到了吧,阿澤是我一手帶大的,他信我比你這個外人多得多了!”
我沉默地挪回了房間。
以雲澤對我的瞭解,他應該已經發覺不對勁了。
而我要做的,就是儘可能收集證據。
黑暗裏,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剛查出懷孕,雲澤還沒請張媽到家裏來的時候。
雲澤在家裏安裝了一套監控系統,隱蔽且不起眼。
說是爲了方便他隨時知道我的狀況。
流產後,我覺得沒必要,又擔心會侵犯張媽的隱私,便斷了電源。
而電源的開關,就在正在客廳電視櫃後。
這個念頭,瞬間讓我心裏燃起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