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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突然抽筋,身子一歪。
整個世界猛地一沉。
水從四面八方湧進來,堵住我的嘴,灌滿我的肺。
“...... 阿孃,我會乖乖的,以後再也不喫糖了......”
再睜開眼睛時,我發現自己站在井沿上。
低頭看去,井水裏飄着我的身體。
像一片泡爛的葉子,臉朝下,纏在水草裏。
我想哭,流不出淚。
就那麼站着。
天亮的時候,阿孃回來了。
她換了身衣裳,坐到妝臺前,讓丫鬟重新梳頭。
過了晌午,她突然問:“井裏那個,撈出來沒有?”
丫鬟嚇得一抖:“奴、奴婢不敢......”
“沒用的東西。”
阿孃站起身,自己去了後院。
我跟在後面,看她站在井邊,往下望。
井水裏我的屍體已經泡了一天一夜,皮膚髮白。
臉朝下,看不清模樣。
阿孃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一聲。
“井裏纔多少水,裝得倒像。”她轉身吩咐下人,“拿根竹竿來,把她捅醒。”
下人們面面相覷,沒人敢動。
有人小聲嘀咕:“昨夜下了場暴雨。”
阿孃面色一怔。
轉身擼起袖管,走到柴房找木棍。
前院突然傳來通報聲。
“王爺和側妃娘娘,已經到門口了。”
阿孃慢慢站起來。
她低頭看了看那口井,又看了看門口。
“等我收拾那對賤男女,再來看你裝神弄鬼。”
她走了。
前院的熱鬧,我在井邊都聽見了。
鑼鼓聲,鞭炮聲,下人們跑來跑去的腳步聲。
側妃娘娘進府,是要走正門的。
阿孃當初進門的時候,走的偏門。
因爲她不是明媒正娶。
這個詞我聽不懂,但我知道阿孃每次提起這兩個字,眼睛就會紅。
新進門的側妃娘娘,她很喜歡我。
每次來,她都往我這邊望:“囡囡,以後和你爹爹成婚了,你跟在我身邊好不好?”
看着她溫柔的眼,我很想點頭。
但不敢。
因爲阿孃不許。
“你這個賤人,離我女兒遠一點。”
阿孃這樣罵過她。
側妃娘娘不還嘴,只是笑笑。
有一回,她放了一盞兔子燈。
我偷偷跑去拿,被阿孃看見了。
她一把奪過去,踩得稀爛。
她踩完,又打了我一頓。
打完,抱着我哭。
“那個下賤坯子給的東西,你也敢要?”
我不懂甚麼是下賤坯子,但我記住了阿孃的眼淚。
前院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是阿孃的聲音。
我猛地飄起來,往前院衝。
她站在門口,臉色煞白。
爹爹站在她面前,皺着眉:“你這是做甚麼?當着這麼多人的面......”
阿孃把碗摔在他臉上:“她是你從窯子裏贖出來的婊子......也配進正門?”
側妃娘娘站在一旁,臉漲得通紅。
爹爹的臉黑了。
“你嘴巴放乾淨點!”
“乾淨?”阿孃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我乾乾淨淨的身子,當初是誰毀了的?是你!”
“你毀了我一輩子,如今還要娶個窯姐兒進門,打我的臉?你當我是甚麼?”
爹爹深吸一口氣,皺着眉沒說話,走出大門。
倒是側妃娘娘開口了。
她好像感覺到了甚麼。
“這兒怎麼有股......怪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