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谷清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機場回到家的。

只知道等她回過神時,她微信上一個備註爲“L”的好友聊天界面已經刷屏。

都是陸淮年和機場那個女孩的照片和視頻。

她也知道了陸淮年的新小女友叫蘇語茉。

暴雨天他撐着傘把她護在懷裏,自己半邊溼透;初雪那天他把圍巾一圈圈纏在她頸間,眉眼溫柔;蘇語茉的升學宴上,他送了一枚十克拉的鑽戒,內側親手刻了“歲歲有我”.....

原來這些不是她的專屬。

原來誰都可以。

對面又發來一條新消息:

“他都這麼渣了,你真的不考慮考慮我嗎?”

“二十二歲鑽石男大,初戀初吻初夜都在,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姐姐,他老了!”

“看我!”

然後就是一張新鮮出爐的八塊腹肌照。

谷清音眼睫輕顫,敲下回復:

“好。”

“一個月後,京市民政局見。”

發完這條消息,她把手機扔到一邊,仰頭靠在沙發上。

胸腔裏那顆不屬於她的心臟跳得很穩,一下,一下,像在提醒她——

你換過一次心了。

但該換的,不止是心。

谷清音重新拿起手機,將查到的所有證據發給了陸淮年。

她想要一個解釋。

她又想起她的最後一次手術。

麻醉打進去之前,她心裏想的全是陸淮年。

她想,一定要活着回去,他還在等我。

現在她活着回來了。

他卻不等了。

時間在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

正當谷清音即將陷入夢鄉時,傭人敲響了她的房門。

“小姐,陸先生來了,老爺讓我來叫您。”

谷清音來到客廳,看見父親谷明正臉色難看地坐在紅木椅上,陸淮年坐在沙發上,眼神不善。

“跪下。”谷明正聲如寒冰。

她的目光掠過父親,落在陸淮年臉上:“給我一個下跪的理由。”

陸淮年開了口:“今天茉茉的學校論壇,有人匿名舉報她破壞他人感情,是小三上位。之前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你一回來就成了這樣,還說不是你乾的?你甚麼時候心腸變得如此惡毒?”

“我沒有!”谷清音斷然否認,可不等她繼續往下說,就被谷明正打斷了。

“事到如今,你還在嘴硬?淮年已經把一切都告訴我了,我谷家容不下你這種兩面三刀的陰毒小人!”

他對保鏢厲聲說道:“按住小姐!”

膝蓋被重重踢中,谷清音當即跪倒在白瓷地板上。

谷明正起身,從多寶格頂層取下一把檀木戒尺。

尺身烏黑油亮,背面刻着“克己復禮”四字,是谷家傳了三代的老物件。

他走到她面前,垂眼俯視。

“手伸出來。”

谷清音跪在地上,緩緩伸出右手。

谷明正握住她的手指,將掌心繃平。檀木戒尺在半空頓了頓——

“啪!”

第一尺落下,掌心炸開一道灼燒般的劇痛。谷清音咬住嘴脣,悶哼一聲。

“這一尺,教你何爲分寸。”

“啪!”

第二尺。痛感從灼燒變爲鈍痛,整條手臂都在發抖。

“這一尺,教你何爲良善。”

“啪!”

第三尺。掌心破了皮,血珠滲出,染紅戒尺上的刻字。

“這一尺,教你何爲廉恥。”

谷清音跪着,死死咬着嘴脣,不讓自己叫出聲。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拼命忍着,不讓它掉下來。

四十尺過後,右手已腫成青紫色,掌心血肉模糊,鮮血順着指縫滴落在大理石上。

“換左手。”

她慢慢伸出左手。

“啪!”

又是狠狠一尺。

“這一尺,替淮年打的。他等你三年,你就這樣待他?”

她抬眸看向陸淮年。

他就站在一旁,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啪!”

又一尺落下。

“這一尺,替蘇語茉打的。她一個孤兒,礙着你甚麼了?”

她低下頭,看着地上的血跡。

那是她的血。

八十一尺過後,兩隻手都已皮開肉綻。

谷清音她跪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血一滴接一滴落在地上,匯成小小一攤。

谷明正將戒尺扔回多寶格,坐回主位。

“從今天起,你給我記住——做人,得有底線。”

谷清音跪着,沒有應聲。

不是不想應,是疼得已經說不出話。

陸淮年終於動了。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着她血肉模糊的掌心,眉頭微微一皺。

“明天,你親自去茉茉的學校,公開澄清這件事,承認是你捏造事實、惡意中傷。”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安排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清音,茉茉不是你,她背後空無一人,若因此被退學,她這一生就毀了。”

“陸淮年,這是我最後一次聽你的。從今往後,你我之間,再無干系。”

谷清音緩緩起身,上了樓。

血順着指尖滴落,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烙下一枚血印。

陸淮年立在原地,望着那些印記,望着她消失在樓梯轉角。

地面那攤血跡,在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這雙手,方纔想替她上藥。

可她不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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