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不知道何時下了車,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
“你受傷了?”他盯着她額角滲血的傷口,眉頭緊鎖,“受傷了爲甚麼不找我?不會打電話嗎?”
葉安月抬眼看他,目光裏是全然的詫異,
“告訴你做甚麼?”她平靜地反問,試圖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你又不是醫生。”
她頓了頓,看着他眼中翻湧的、她無法理解的情緒,忽然覺得有些荒謬,於是補充了一句,
“而且,不給你添麻煩,難道不好嗎?”
林懷舟猛地一窒,像是被人當胸打了一拳,攥着她手腕的力道都不自覺鬆了鬆。
這句話太熟悉了。
曾幾何時,在她關心他、叮囑他時,他不止一次對她低吼過:“你就不能安靜點?少給我找點事!”
如今,她真的做到了。
可他心頭那股無名火,卻“噌”地一下,燒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旺,夾雜着一絲自己都不知道的恐慌。
他意識到,葉安月變了。
這種變化或許早有端倪。
或許,就在他第一次將沈曼儀領回家,帶到她生日宴上的那個晚上。
那時,他以爲會看到她的崩潰,她的眼淚,她的質問。他甚至提前準備了說辭,想好了如何“安撫”和“告誡”。
可她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沒動過的紅酒,然後,在滿室詭異寂靜、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時,她抬起眼,開了口。
“老爺是一家之主,按老爺說的做吧。”
林懷舟當時就愣住了。
所有準備好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裏,吐不出,咽不下。
最後他是怎麼說的,對,那時他惱羞成怒,厲聲道,“既然如此,那五天後舉行曼儀的歡迎晚宴,由你負責,不容有失!”
“到時候要是她高興,我或許可以考慮繼續留你在林家,也不枉多年情分。”
葉安月仍是毫無波瀾:“是,多謝老爺。”
想到這裏,林懷舟張口想說些甚麼,前面的道路突然疏通了,
葉安月和他點點頭,然後上了一輛出租車。
林懷舟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感覺有甚麼東西從指尖划走了。
葉安月在醫院排隊等待醫生時,一道焦急的身影撥開人羣撲了過來,是她的貼身傭人禾媽。
“老夫人!您怎麼樣?傷到哪裏了?嚴不嚴重?”
她一把抓住葉安月的手,上下打量,看到她額角的血跡和蹭髒的衣襟,眼圈立刻就紅了,“出門時還好好的......疼不疼?醫生怎麼說?”
葉安月反手輕輕拍了拍禾媽滿是老繭的手背,“沒事,一點小傷,磕了一下,看着嚇人而已。”
她示意禾媽扶她到旁邊人少些的椅子坐下,然後壓低聲音,
“禾媽,你聽着。我櫃子裏那個紫檀木匣子,底層夾層,有我這些年的私房,還有我母親留下的幾件東西。你回去,把它們,連同我名下那幾處不在林氏賬上的小物業、還有基金,能變現的,都立刻變現。”
禾媽猛地抬頭,震驚地看着她:“老夫人,您這是......”
葉安月目光越過醫院的玻璃門,投向外面灰濛濛的天空,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塵埃落定的堅定:“我已經訂好了機票,五天後,我們回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