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是大夏朝最後一位天命織錦人。

開口成讖,句句應驗;

指尖有命線,能織天下興衰。

太子嶽崢三顧茅廬請我出山。

他跳進冰湖染紅一池寒水,只爲摘取一朵我喜歡的水生花;

他在朝堂上血濺金殿,以死抗爭他那位兄終弟及,搶了皇位的好叔叔的皇帝賜婚;

大婚當日,他跪在先帝靈前,以太子之位起誓:“我此生只要清秋一人,若有違,不得好死。”

我信了。

爲他織就帝王命線,耗盡命數;

爲他破例開口,句句讖言折損陽壽。

我躺在病榻上時,以爲他會來。

他來了。

帶着斷腸的鳩酒。

“沈清秋,當年因爲你的善妒,我被迫將小小逐出東宮,結果害她被土匪擄去,凌辱致死!”

“種惡因,得惡果,如今到了你償命的時候了!”

他挖出我的眼睛——那雙能看見命線的眼睛。

他砍斷我的十指——這雙爲他織就帝業的手。

他把我做成人彘,扔進了最骯髒的恭桶。

我在惡臭中嚥下最後一口氣時,聽見他對着蘇小小的靈位說:“朕終於替你報仇了。”

再睜眼,看着身前桌案上暗香浮動的水生花,我伸手——

狠狠捏碎!

嶽崢,這一世,我要你親眼看着,你發過的誓,句句成讖。

......

蘇小小是在我與太子一拜天地時闖進來的。

彼時我正跪在蒲團上,剛準備二拜高座上的太后。

喜堂裏紅燭高燒,賓客滿座,絲竹聲綿綿不絕。

殿門被撞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回了頭。

她挺着六個月的身孕,踉踉蹌蹌地衝進來,撲倒在嶽崢腳邊,淚如雨下。

“殿下——”她仰起臉,聲音悽楚。

“小小自知身份卑賤,不敢奢求名分,只求殿下看在小小懷了您骨肉的份上,給小小一條活路......”

滿堂死寂。

我看向嶽崢。

看着他彎腰去扶她,看着他眼底浮起我從未見過的溫柔與心疼,看着他輕聲說:“你怎麼來了?身子重,也不怕動了胎氣。”

周圍賓客交頭接耳,一道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有同情,有譏諷,有幸災樂禍。

都在等我如何收場。

我從蒲團上站起身。

大紅嫁衣委地,金線繡成的鳳凰在燭火下熠熠生輝。

指尖凝出一道金線——那是織命之術的本源。

我抬手一劃。

供案上的婚書自行飛出,當衆裂作兩半,輕飄飄落在地上。

“我沈清秋此生,不與旁人共夫。”我揚聲開口,字字清晰,“今日諸位見證,我與太子,再無干系。”

“沈清秋此生,絕不與旁人共夫。”我揚聲開口,字字清晰,“今日請諸位見證,我與太子,恩斷義絕!”

太后霍然起身,指着我:“你——”

我沒理她。

我只是看着嶽崢。

他愣在原地,懷裏還摟着蘇小小。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我看見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可惜了。上一世,我會爲這一絲慌亂絞盡腦汁替他找補,告訴自己他還是在乎我的。

現在我只覺得好笑。

我摘下鳳冠,脫去嫁衣,昂首而出。

踏出殿門那一刻,我聽見身後有人嘀咕:“這山野村女,好大的氣性......”

氣性?

我脣角彎了彎。

上一世我沒氣性,最後死在他手裏。這一世,氣性大點,正好。

我回到了山中。

看着桌案上暗香浮動的水生花,我伸手——

狠狠捏碎!

與嶽崢的初見,是在大漠黃沙的邊塞。

我是奉命織補邊關氣運的織命人,他是微服暗訪的太子。

爲了修補那道被戰火撕裂的龍脈,我在戈壁灘上守了七天七夜。

第八天夜裏,有人往我手邊放了一碗熱湯。

“姑娘再不歇息,天命沒織完,人先熬壞了。”

我抬頭,撞進一雙含笑的眼睛。

後來他常來。

有時帶一壺熱酒,有時帶兩塊糖酥。

他不問天命,不說朝政,只是坐在旁邊看我一針一線地織。

他說,從未見過我這樣的女子。指尖拈着山河氣運,眼底卻乾淨得像雪。

他說,等他回京,便來提親。

他果然來了。

太子妃之位,八抬大轎,十里紅妝。

師父本不欲應,是我一次次替他說情:“他是真心的。”

大婚當日,他跪在先帝靈前,以太子之位起誓:“我此生只要清秋一人,若有違,不得好死。”

我信了。

爲他織就帝王命線,耗盡命數;

爲他破例開口,句句讖言折損陽壽。

我躺在病榻上時,以爲他會來。

他來了。

帶着斷腸的鳩酒。

“沈清秋,當年因爲你的善妒,我被迫將小小逐出東宮,結果害她被土匪擄去,凌辱致死!”

“種惡因,得惡果,如今到了你償命的時候了!”

他挖出我的眼睛,砍斷我的十指,把我做成人彘,扔進了最骯髒的恭桶。

我在惡臭中嚥下最後一口氣時,聽見他對着蘇小小的靈位說:“朕終於替你報仇了。”

我爲他逆天改命,導致自己纏綿病榻,卻依舊無怨無悔。

換來的卻是死無全屍,遺臭萬年。

他娶我,不過是看中我能織命的手藝,能幫他奪回帝位。

重來一次,真好。

嶽崢,這一世,我要你親眼看着,你發過的誓,句句成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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