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沒有等他的回答，推開門衝了出去。
外面下起了雨，我沒有傘，沿着溼漉漉的街道一直走，一直走，直到雙腿發軟，才意識到自己走到了哪裏。
是我們最初的小公寓樓下。
戀愛時租的三十平米小屋，後來我們結婚住進了更大的新房，但這裏也被陸也買下，他說這裏永遠是我們“夢開始的地方”。
鑰匙插進鎖孔時，我愣住了——鎖換了。
不死心地擰了幾次，門突然從裏面打開。
暖黃色的燈光傾瀉而出，周韻穿着居家服站在門內，手裏端着杯牛奶，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訝。
“茵茵姐？”
我站在門口，雨水順着髮梢滴在斑駁的地磚上。透過她身側的縫隙，我看見屋裏的一切都變了，又都沒變。
沙發還是那張二手市場淘來的米色布藝沙發，但上面鋪着我從未見過的碎花蓋毯。
牆上的照片牆還在，但我們的合影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荒島上的抓拍——他揹着她趟過溪流，他們在落日下的剪影，她爲他處理傷口時的側臉。
最刺眼的是臥室門半開着，牀頭櫃上並排放着兩個水杯，枕頭上搭着一件他的舊T恤——那件領口磨破的灰色T恤，我多次想扔，他總說“穿着舒服”。
“你怎麼......”周韻下意識地側身，似乎想擋住我的視線，“陸哥沒告訴你嗎？我那邊房子到期了，陸哥說讓我暫時住在這裏過渡一下......”
這個“過渡”，原來是把我們的過去過渡給另一個人。
“要進來坐坐嗎？”她問得客氣，身體卻擋在門口，儼然女主人的姿態。
我後退一步，搖了搖頭。
轉身下樓時，聽見她輕聲打電話：“陸哥，茵茵姐來過了......嗯，她走了......你別擔心，我沒事。”
手機震動，陸也的來電在屏幕上閃爍。
我沒有接。
二十分鐘後，他的車急剎在樓下。
他衝進樓道時，我正在最後一級臺階上坐着，看着窗外被雨打溼的梧桐樹。
“餘茵！”他喘着氣，頭髮被雨淋溼，“你跑來這裏幹甚麼？”
“我的鑰匙開不了門了。”我抬起頭看他，“你換鎖了？”
他愣住，表情有一瞬間的狼狽。
“周韻說一個人住害怕，這邊的安保系統好些......”他解釋得急促，“我想着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空着？”我重複這個詞，突然笑了，“陸也，你記不記得，我們搬去新家那天，你說這裏永遠爲我們留着？說等我們老了，要回來看看年輕時住過的地方？”
他沉默了。
“現在這裏爲她留着了。”我站起身，腿有些麻
“餘茵，別這樣。”他伸手想拉我，我避開了。
這個動作讓他僵在原地。
手機又響了，還是周韻。
他看了眼，沒接，但焦躁已經寫在臉上。
“她一個人害怕。”他說，“我先送你回去，然後......”
“然後去陪她。”我幫他說完，“去吧，陸也。別讓她等。”
推開單元門時，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還站在樓梯上，燈光從他頭頂照下來，影子拉得很長。
像一座我們永遠也跨不過去的橋。
“鎖不用換了。”我說，“反正，我也回不去了。”
其實我早該明白的——當一個人開始把你們的過去一點點搬空，換上另一個人的痕跡時，他就已經用最誠實的方式告訴了你：
那段過去，連同過去裏的你，他都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