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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陳強結婚六年,家裏的生活費一直是我在出。
他說生意虧了欠着債,我信了,每天打三份工幫他還賬。
直到那天我用他的手機交電費。
屏幕上方跳出一個外賣軟件的“親情賬號”提醒。
“您的親情號成員‘小乖’下單了一份雙人海鮮套餐。”
我點進親情賬號設置。
這個賬號綁定了四個成員。
陳強,他爸媽,還有一個備註是“小乖”的年輕女孩。
消費記錄裏密密麻麻,全是高檔餐廳和名牌包。
最後一條訂單備註寫着:
“不要辣,我老婆懷孕了,聞不了辣味。”
我看着自己因爲常年幹苦活而粗糙開裂的手。
他在外面養了老婆孩子。
花的,全是我的血汗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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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死盯着那個刺眼的備註,連呼吸都停滯了。
廚房裏還燉着陳強愛喝的老火排骨湯,咕嘟咕嘟冒着熱氣。
我卻覺得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六年了。
我白天在超市當理貨員,搬着幾十斤重的米麪糧油。
晚上去大排檔洗碗,雙手常年泡在洗潔精裏,起了一層又一層的蛻皮。
週末還要去給人家做鐘點工打掃衛生。
我捨不得買一件超過五十塊錢的衣服。
我連生病了都只敢去藥店買最便宜的阿莫西林。
我以爲我們在共患難。
我以爲他在外頭跑生意跑斷了腿。
順着外賣軟件界面,我點進陳強的淘寶賬號。
收貨地址多了一個高檔小區,名字是孫淼淼。
這就是那個“小乖”。
我點開他的購物車,裏面清空了價值兩萬的嬰兒金鎖。
還有一箱高端孕婦燕窩。
再看訂單付款賬戶。
綁定的,全是我那張大排檔洗碗的工資卡。
我每個月結了工資,第一件事就是把錢轉到這張卡里,讓他拿去“還債”。
我以爲債主拿到了錢,就能少催他幾次。
原來,我是在給別人養老婆孩子。
門鎖咔噠響了一聲。
陳強推門進屋。
他脫下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
一邊換鞋一邊揉着眉心,嘴裏不住地嘆氣。
“老婆,今天跑了三個客戶,腿都快斷了,總算把上個月的利息先墊上了。”
他演得多像啊。
聲音裏的疲憊,臉上的無奈,簡直無懈可擊。
我看着他腳上那雙磨損的皮鞋。
想起他以前每天騎着二手電瓶車進貨的背影。
那是我們剛結婚時,我花了半個月工資給他買的皮鞋。
我倒了一杯溫水,走過去遞給他。
“今天債主沒怎麼難爲你吧?”
我的聲音很輕,聽不出一絲異常。
他接過水杯,順勢一把抱住我的腰。
把頭埋在我的腹部,重重地嘆了口氣。
“沒有,就是催得緊。幸好有你撐着這個家,老婆,你辛苦了。”
“等我熬過這段時間,生意做起來了,我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多好聽的畫大餅。
我聽了六年。
我的手慢慢放在他的後背上。
手指摸到了襯衫領口的位置。
那裏有一根長卷發。
很長,染着栗色,還帶着一點微卷。
我的頭髮是枯黃的短髮,從來沒有燙染過。
不僅如此,他身上還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香奈兒五號。
我在做鐘點工的那個富太太家裏聞到過。
一瓶要兩千多。
我沒推開他。
我強忍着噁心,慢慢把手抽回來。
轉身去廚房,端出昨天喫剩下的炒白菜和半碗冷飯。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剩菜,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但馬上又恢復了那副苦哈哈的表情。
他扒拉着冷飯,抱怨了一句:
“最近跑客戶跑得胃不太舒服,喫涼的有點疼。”
外賣軟件突然彈出一條評價通知。
屏幕亮了。
“陳先生給五星好評:海鮮很新鮮,老婆喫得乾乾淨淨,一點都沒吐。”
陳強的目光正好掃過來。
他眼疾手快,一把將手機屏幕扣在桌面上。
“垃圾短信。”
我盯着廚房牆上那塊黑色的黴斑。
沒有發作,沒有歇斯底里地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