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媽媽也知道這一切吧,但是她不讓你告訴我,你們都這樣瞞着我。”
眼眶裏面都是盈盈的淚水,卻因爲方黎的堅持,而沒有流出來。
“小黎,你母親也是爲了不讓你揹負太多,況且,這本來就是一場天災,和你沒有關係的。”
“和我沒有關係?怎麼會和我沒有關係?要是我沒有那麼任性,要是我沒有非要嫁給宋凌軒,要是我沒有讓唐月曦離開……”
“我的爸爸媽媽……就都不會死了……”
最終還是沒有忍住,方黎情緒崩潰了一般哭出聲,嘴裏還在不停的念着,“要是我當初不那麼任性就好了……”
高天和此時也不知道應該用甚麼樣的話語來安慰方黎。
他輕輕拍着方黎的後背,“小黎,你爸爸和媽媽都是爲了讓你幸福、快樂,你不能辜負他們爲你帶來的這一切。”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方黎的情緒逐漸平緩下來的時候,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是項目部的人過來彙報工作的情況,方黎轉身面向巨大的玻璃落地窗,將背景留給進來的工作人員。
作爲方氏的董事長,她要一個人將方氏這麼大的責任扛起來。
她不能倒下,也不能讓下面的員工對自己失去信心。
終於等到人離開,方黎纔再次開口,“我出去一趟,這段時間,公司的事情,還要拜託高叔叔你了。”
“小黎,你要去哪裏?”
高天和心裏面滿是擔憂,現在方黎的狀態,實在是太不好了。
“我想去陪陪爸媽,看看他們,”看到想要開口阻攔的高天和,方黎直接打斷了他想要說出口的話。
“我自己去就好,我會注意安全的。”
隨手攔了一輛出租車,看着窗外飛快逝去的風景,方黎心裏面空落落的。
在墓園門口買了一大束百合花,方黎抱着花,站在父母的墓碑前,忽然有些不敢上去了。
看着兩座建在一起的墓碑,看着上面父母微笑的表情,她恍惚間覺得他們還在自己的面前。
“爸,媽,”方黎吸了一下鼻子,將花放在兩個人中間,“我來看你們了。”
“是女兒太不孝了,因爲一直在和宋凌軒吵架,竟然這麼久都沒有來看過你們了,你們是不是也會後悔生了我這個女兒啊……”
“爸爸……都是我不好,是我害死了你……”
她抱住冰涼的墓碑,將自己的臉貼在同樣冰涼的照片上。
“要是,這一切都是一場夢就好了。”
太陽東昇又西洛,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一陣清風吹過,方黎打了一個哆嗦,她將懷裏面的墓碑抱的更緊了些。
“你們在那邊開心嗎?”
“我……去陪你們好不好?”
輕聲的呢喃被吹散在風中,空蕩蕩的墓園中,卻忽然響起了一道低沉有磁性的男聲。
“沒想到方氏的董事長,也不過是個年紀輕輕,想要尋死覓活的女人。”
“誰?”
方黎被這個聲音嚇了一跳,要不是因爲蹲坐在地上太久,腿早就已經麻了,肯定能被嚇的跳起來三尺高。
“怎麼,連你的丈夫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
宋凌軒穿着一件長款的黑色風衣,幾乎和整個夜色融爲一體。
“你來這裏做甚麼?”
方黎看到來人是他,鬆了一口氣,緊接着又皺起了眉頭,“你很快就不是了。”
這句話再次激怒了宋凌軒,他居高臨下的看着方黎,“當着兩位老人的面,方黎,我告訴你,我是不會和你離婚的。”
“宋凌軒,你知道嗎?之前不管你多麼討厭我,將外面的女人帶回家羞辱我,我都沒有後悔。”
“因爲你是我的選擇,但是現在,我真的後悔了。”
“當初的事情是我做錯了,我不應該強迫你與我結婚,這一切的後果都由我來承擔,是我自作自受。”
方黎說着,聲音裏帶上了顫音。
“但是,爲甚麼要我的父母來承擔這一切呢?”
“明明,最應該躺在這裏的人,是我啊!”
最後三個字,幾乎是方黎用盡身上的力氣喊出來的,歇斯底里的沙啞,在深夜的墓園中,有些駭人。
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幾乎一天沒有進食,方黎覺得自己頭有些暈。
在一片夜色茫茫中,也不知道自己眼前是不是發黑了。
“你走吧,我父母應該,也是不想見到你的。”
方黎的情緒恢復了平靜,從昨晚到現在,她的所有情緒似乎都已經耗盡了,只剩下一潭死水。
宋凌軒卻偏偏不遂她意。
“不想見我?爲甚麼不想見我?因爲當初趁人之危,讓我娶了你這位方家大小姐?還是逼迫月曦出國,讓她現在……都無法入土爲安?”
“他們都是爲了我!”
“是啊,都是爲了你。在他們的眼裏,我不過就是個能夠哄你開心的工具罷了,月曦也是一樣。因爲你不喜歡她,就一定要讓她離開。”
“明明就是她自己也願意的!她的父親收了我父親的錢,她收了我的錢!她就是爲了錢纔要離開你的!”
“我說過,你沒有資格提她,你最虧欠的,就是她!”
宋凌軒蹲下身,和坐在地上的方黎平視,那樣的眼神冷冷的望着她,讓她覺得面前的男人更加陌生了。
他想要拍拍方黎的肩膀,卻被她條件反射般的動作躲了過去。
宋凌軒沒有再說話,起身直接離開了。
方黎坐在地上,看着男人融入夜色中的身影消失不見,忽然就笑了起來。
從小聲的一聲“呵”,變成了“哈哈哈哈”的大笑。
原本已經乾澀的如同荒漠的眼睛中,再次溼潤,眼淚在下巴處匯聚,然後滴落在地上。
這一刻,方黎覺得,自己應該是真的對宋凌軒死心了。
這樣一個從來不曾愛過自己,心心念念都是一個死去的人,甚至無比憎恨自己的男人,自己的所作所爲有甚麼意義嗎?
又坐了一會,摸着已經被她的體溫帶去了一絲溫熱的墓碑,方黎的聲音輕但卻帶着堅定,“爸爸媽媽,你們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也會守住方氏,不會再……執迷不悟了。”
站起身,她覺得自己耳邊似乎隆隆的響着,讓她的頭也疼的厲害。
麻木的雙腿和發昏的腦袋讓她一時失去了重心,意識也歸於黑暗。
本應該離去的宋凌軒站在墓園的門口,看到了裏面那個倒下的人影,快跑到了墓碑前,將已經昏倒在地上的方黎抱了起來。
她的手是冰涼的,如同冬日的寒潭,但是她的臉頰卻滾燙如夏日的驕陽。
知道方黎此時的情況絕對是不太好了,宋凌軒來不及多想,就將方黎抱進車裏,繫好安全帶,然後一路狂奔往最近的醫院駛去。
“你這是怎麼回事兒?這人不僅脫水,還低血糖,發燒39度8,馬上就是肺炎了,家屬也太不上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