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一早,我去廚房倒水。
媽正在竈臺前忙活。
鍋裏燉着雞湯,滿屋子都是香味。
“媽。”
她頭也沒回。
“嗯。”
“我房間怎麼回事?”
“小蓮剛生完孩子,需要個好房間休養,聰聰也得有地方睡。你一個人又沒結婚,睡哪兒不一樣?”
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深吸一口氣。
“媽,這房子是我買的。首付是我攢的,月供是我還的,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我的房間,憑甚麼給別人?”
鍋鏟“啪”地一聲拍在竈臺上。
媽轉過身來,臉色一變。
“你說甚麼?憑甚麼?就憑我是你媽,我讓你騰個房間怎麼了?”
“你弟弟結婚的時候連個像樣的婚房都沒有,小蓮懷孕了要去市區醫院產檢,當初是你自己說讓他們搬進來住的!”
“我說的是暫住。”
“暫住不也是住?現在孩子都生了,你讓他們搬哪兒去?”
“那也不能把我的房間佔了,把我的東西扔了。”
“甚麼扔了?給你放雜物間了,又沒丟!”
“快三十歲的人了,還這麼斤斤計較,至於嗎?”
媽叉着腰,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爸走了才兩年,你就不把這個家放在眼裏了?”
“還是說你是不把我這個喪偶的老婆子放在眼裏了?嫌我晦氣是不是!”
“要不是你弟弟在家陪着我,我一個人怎麼過?”
“這跟弟弟陪不陪你有甚麼關係?我說的是房子——“
“房子房子房子!你就知道房子!”
媽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碟都跟着一顫。
“你一個女孩子,遲早要嫁人的,房子留着幹甚麼?你弟弟纔是丁家的根!以後這個家還不是他的?”
我愣住了。
不是因爲這話有多傷人。
而是因爲她說得太理所當然了。
就好像我花五年時間攢錢買的房子,天生就該是弟弟的。
就好像我這個人,天生就該是附贈品。
“媽,這房子每一分錢都是我自己掙的,跟弟弟沒有任何關係。”
“你——“
“聰聰乖哦,大姑要把咱們趕出去呢,咱們以後睡大街好不好?”
弟媳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尖細又刺耳。
她故意說得很大聲,生怕我聽不見。
弟弟丁嘉明從主臥出來,手裏還拿着手機在打遊戲。
他看了我一眼。
甚麼也沒說。
低下頭,繼續打遊戲,路過廚房的時候順手拿了個蘋果,咬了一口,回了臥室。
門“啪”地關上了。
媽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着我,語氣軟了一點但依然強硬。
“嘉宜,你就別鬧了。你弟弟剛當爸,小蓮身體還沒恢復,家裏正是需要人的時候。”
“你反正現在也沒工作,就先幫幫忙,等過陣子再說。”
“幫忙?幫甚麼忙?”
“幫小蓮帶帶孩子,做做飯,你閒着也是閒着。”
我看着媽。
看着她那張理所當然的臉。
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
是心累。
“媽,我不是回來當保姆的。”
話剛說完,一記耳光就扇了過來。
火辣辣地疼。
“你說甚麼?保姆?我讓你幫幫家裏,你就說自己是保姆?你眼裏還有沒有這個家?還有沒有我這個媽?”
我捂着臉,沒說話。
弟媳在客廳傳來一聲嗤笑。
很輕,但我聽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