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沈舒然動作很快。
婚房裏屬於她的痕跡,一天之內就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中介帶着客戶來看房時,幾乎看不出這裏曾有人生活過的氣息。
就像她這個人,花了這麼多年,也沒能在謝嶼川的生命裏留下甚麼印記。
“沈小姐,您確定急售嗎?這個地段和裝修,掛這個價格很喫虧的。”
“確定。”沈舒然簽好委託協議,聲音平淡,“越快越好。”
這棟房子是她當初滿懷憧憬買下的,現在她要離開了,也沒必要了。
研究院要求她完成工作交接再走,她還得留在總部半個月。
謝嶼川和葉寧回來的那天,京市下了場不小的雨。
沈舒然在實驗室整理數據,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謝嶼川的消息:
【已落地。】
以前,無論多晚,無論天氣多糟,只要看到這三個字,她都會立刻放下手頭的一切趕過去。就算她重感冒發燒,還是強撐着開車去接,結果在等他時燒暈了過去,最後還是謝嶼川自己打車回的實驗室。
他後來知道,也只是淡淡說了句:“下次不舒服,不用來。”
沒有關心,只是陳述。
她卻爲這句“不用來”難過了很久,覺得是自己搞砸了。
沈舒然按熄屏幕,繼續覈對數據。
研究院爲載譽歸來的謝嶼川和葉寧舉行了小範圍的接風宴。
沈舒然本不想去,但副院長親自開了口,她找不到理由推脫。
她到得晚,挑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宴席已過半程,主角自然是坐在主位的謝嶼川和緊挨着他的葉寧。
葉寧正繪聲繪色地講着峯會上的趣事,逗得滿桌笑聲不斷。
連一向孤僻的謝嶼川,也只是安靜地坐着,沒有流露出絲毫不耐。
偶爾葉寧說到興奮處抱住他的手臂搖晃,他也只是微微蹙眉,並未躲開。
“哎呀,說起來昨天真是狼狽死了。”
葉寧話鋒一轉,她的目光掃過角落的沈舒然。
“航班晚點,出來又下大雨,我和師兄等了好久都沒打到車,行李箱都淋溼了。”
“舒然姐,我記得以前都是你負責接機的呀,這次怎麼沒來?”
一瞬間,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沈舒然身上,帶着探究的意味。
沈舒然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抬眼迎上葉寧看似無辜的目光:
“接機安排車輛,並不在我的職責之內。”
葉寧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坐在主位的謝嶼川,終於將視線投了過來。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但沈舒然看清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詫異。
是了,他大概是習慣了。
習慣了她事無鉅細的安排,習慣了她永遠在需要時出現。
就像空氣,存在時不覺得,消失纔會感到細微的不適。
這頓飯在一種微妙的氛圍裏結束。
衆人散去時,謝嶼川在走廊盡頭攔住了沈舒然。
“你怎麼了?”
他開口,聲音是一貫的平淡。
沈舒然停下腳步,看着他。
走廊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淺影,她曾一度覺得能這樣看着他一輩子都是恩賜。
“你指甚麼?”
“葉寧只是無心一問。”
謝嶼川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解釋。
“這次峯會,她的專業領域確實提供了很多幫助。你是我的生活助理,這類瑣事應該……”
沈舒然知道,他是以爲自己在因爲葉寧鬧小脾氣,所以纔會這樣當場下她面子。
“謝嶼川。”
這是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聲音不大,卻讓謝嶼川的話戛然而止。
他看着她,似乎沒料到她會打斷自己。
“我不是在鬧脾氣。”
“也不是因爲你和誰一起參加了峯會。”
沈舒然迎上他的目光,心臟泛起鈍痛。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句在心底盤旋了無數遍的話說了出來:
“我們之間的婚約,取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