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退親
“入贅?”
屋內傳來國公爺和夫人的驚呼,國公爺似是要確認,自己沒聽錯。
“你是狀元郎,又是獨子,怎可入贅?”
“爲了雲紓,我願意。”孟懷瑾的聲音溫潤謙和,“你們只有雲紓一個女兒,我入贅,也能絕了甘家人的覬覦。”
甘雲紓剛踏上殘雪消融的大理石階,腳步一頓。
孟懷瑾把入贅喫絕戶的陰毒心思,說得這般體面和謙恭。
上一世,孟懷瑾也是這樣說的,把甘雲紓感動得稀里嘩啦,立刻就答應成婚。
結果,爹爹含冤被斬,母親殉情血濺當場,她雙腿盡廢,困在海棠苑整整十年。
孟懷瑾還親手,將她推下斷魂崖,猖狂的聲音,猶在耳畔:“國公府是我們的了,你這廢物也該去死了!”
還好,甘雲紓重生到了,成婚的七日前。
“你要入贅,紓兒知道嗎?”
這是父親的聲音,甘雲紓的心中泛起酸澀。
慶幸重生到爹孃還活着的時候,這一世,她定要護住他們,護住國公府。
她不僅要退親,絕了孟懷瑾入贅國公府的心思,還要撕下孟懷瑾的僞善假面,讓他名聲掃地,仕途盡毀。
“雲紓定會同意,我想給她一個驚喜。”
“我不同意。”
甘雲紓迅速收斂心神,掀簾而入,帶進的寒風將她的裙襬輕輕捲起。
孟懷瑾眸光微沉,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如此風華正茂的甘雲紓,早就湮滅在他的記憶裏,重生再見,竟然讓他心神盪漾。
要知道,上一世,甘雲紓就癡迷他,最喜他這般俊朗出塵的模樣,成婚後更視他爲唯一的依仗。
可惜他錯信了表妹,重來一次,他還要入贅國公府娶雲紓,像上一世那般平步青雲,享這潑天的富貴,只是這一次,他會和雲紓好好過日子,不會再害她。
“雲紓,你是擔心委屈我嗎?我不委屈。”
他抖了抖寬袖白袍,迎着甘雲紓走去,準備拉住雲紓的手,誘哄的話都想好了。
一片火紅身影擦身閃過,孟懷瑾的眼前一空,心也跟着踏空。
雲紓從來沒有這樣無視過他,這種感覺,讓孟懷瑾很不舒服。
甘雲紓已站在國公爺身側,眸中的寒冰洞穿,孟懷瑾眼底的貪婪,字字清晰。
“狀元郎何等風光,肯屈尊入贅?無非是看中國公府的權勢家產,想借着入贅一步登天,將來再吞了國公府吧?”
一語戳破,隱匿深處的齷齪,滿室皆靜。
孟懷瑾眉眼低垂,言語透着委屈,只是攏於袖下的手緊了緊。
“雲紓,你怎可,用小人之心疑我?難道你想讓國公府,過繼甘家家主的庶子?”
甘家族人,連日來給國公爺施壓,希望國公府,從族中過繼一個兒子。
甘家家主更是蠢蠢欲動,想把自己寵妾的兒子,過繼給國公府,藏着喫絕戶的齷齪心思。
都是一丘之貉,甘雲紓壓住心中泛起的噁心,重生一世,她不想和孟懷瑾,再有半分瓜葛,也絕不容許過繼的事情發生。
“你的庚帖。”甘雲紓從袖中抽出一張撒花燙金紅紙,眼尾猩紅,朝孟懷瑾扔過去,然後手心向上,“我的庚帖拿來,我要退親。”
“雲紓,這婚事是你榜下捉婿定的。”孟懷瑾只覺口乾舌燥,就這樣退親,他自是不甘心。
“如今,我要入贅,你卻要退親,難道是......你又看上了別人?”
看上別人,甘雲紓聽見這四個字,遍體生寒。
一想到上輩子,父母冤死不久,孟懷瑾就失手打斷她的雙腿,又抱着她痛哭流涕說是因爲太愛了,害怕她看別人,所以控制不住自己,纔會失手。
甘雲紓喉間發緊,指尖沒入掌心,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似要把上輩子的屈辱盡數吐出。
正在僵持中,冷冽的低沉嗓音,隨着簾動傳來。
“狀元郎入贅,是要陷國公府不義嗎?”
衆人望去,一襲墨色翻毛大氅,裹着寒風帶着威壓之勢,已立於屋中。大氅毛色泛着幽光,把本就棱角分明的面龐,襯得越發英氣逼人。
孟懷瑾本已心中焦躁,又被來人質問,便衝着甘雲紓氣急敗壞道:
“你是看上了他嗎?我是狀元郎,他只是五品校事郎,被世家唾棄......”
“狀元郎,慎言。”國公爺厲聲提醒。
“紓兒,快來,見過臨淵。”
安國公招呼女兒見禮,化解空氣中的尷尬。“叫叔叔。”
甘雲紓看向謝臨淵,雖是一張飽經風霜的面龐,可怎麼看也不過二十出頭。
上一世,謝臨淵也來過府上,只是雲紓已答應孟懷瑾入贅,兩人去看雲紓的母親,沒有相見。
後來,雲紓雖知道,謝臨淵和父親是忘年交,但聽聞他做事狠絕,不近人情,雲紓都是低着頭繞着走,能避則避。
直到她死後,魂魄飄蕩,查看父親的冤案卷宗,才發現,謝臨淵當時爲國公府多方周旋,雖然沒救下國公爺,卻保全了國公府和她。
想到前世的救命之恩,甘雲紓俯身行禮。
“雲紓,見過......叔叔。”
謝臨淵漠然點頭,算是還禮。
他一入京,便聽到很多關於國公府千金的荒唐事。在他看來,義兄真是寵壞了這個女兒。
謝臨淵轉身逼近孟懷瑾,“今早我入宮,陛下還問我,狀元郎該當何職?”
他站在孟懷瑾身側,傾身到其耳旁,沉聲道:
“你說我該如何回答?義兄脾氣好惜才,我可沒他坦蕩。”
謝臨淵說完,走到國公爺身旁,負手而立,那雙審過無數官員的眼眸,逼迫得孟懷瑾不敢與之對視。
孟懷瑾壓下心中的憤怒,想到上一世,謝臨淵雖是世家不容的五品校事郎,卻是天子心腹近臣,監察百官,後來扶新帝登基後,更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相。
又抬眼看看一臉決絕的甘雲紓,對上謝臨淵凌厲的目光,嘴脣囁嚅幾下,纔不情不願地應道:
“庚帖......我沒帶,容我回去取。”
說罷,敷衍行禮,便匆匆離去。
國公爺夫婦錯愕,甘雲紓也沒想到,孟懷瑾就這般走了,她見母親蘇婉儀神色疲乏,便送母親回蘭儀院。
謝臨淵見甘雲紓母女離去,沉聲提醒安國公。
“義兄,是要等孟懷瑾,把庚帖乖乖送來?”
“孟公子是狀元郎,很有君子風範。”國公爺心中猶疑,“應該不會食言吧?”
謝臨淵的話,讓剛離開的甘雲紓腳步一頓。
她太瞭解孟懷瑾了,怎會甘心這般退親?
甘雲紓想到一個人,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