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人被逼急了,要喫人

1980年,港城。

晚上八點,醫院停藥。

還差一百六十二塊五。

四個小時,救孃的命。

陳三皮靠在醫院樓道潮溼的牆面上,手裏攥着的那疊毛票被汗浸的發皺。

最大面額十塊,最小的一毛。

這是他穿越到這個1980年的身體裏,全部的家當。

爲了救尿毒症的娘,家裏能賣的全賣了。

爹留下的華生電扇、三洋收錄機,還有四條他倒騰來,沒捨得穿的喇叭褲,全換了錢。

還是不夠。

“陳三皮!”

透析室的門開了條縫,護士探出半張臉,語氣全是不容商量:

“主任剛發話,今天再補不齊五百,晚上八點準時停藥,人要是沒了,別怪醫院沒提醒,你......”

陳三皮猛地抬起頭。

那眼神讓護士後半截話卡在了喉嚨裏。

她在這幹了五年,見過太多家屬:跪着哭的,撒潑打滾的,掏空口袋數毛票的。

可沒見過這樣的。

眼睛黑得像沒底的窟窿,就那麼死盯着你,不哀求,也不發狠,卻讓人脊背發涼。

護士的聲音虛了半分:“你......你聽見沒?還差一百六十二塊五,自己抓緊,就八點。”

隨即又嘟囔一句沒錢看甚麼病,“砰”的摔門而去。

陳三皮深吸一口樓道里混着消毒水和尿騷味的悶空氣,把毛票死死塞進褲兜,轉身就往外走。

弄錢。

必須弄到錢。

可怎麼弄?

前世,他初中沒畢業就混街頭,從街邊的小混混,一路混到能說了算的話事人。

好聽點叫閒事打理人,難聽點,就是個滾過刀山,見過血的流氓。

除了打架練出來的一身狠勁,和混了一輩子江湖的眼力,屁的本事沒有。

這輩子情況更好不到哪去。

原主在學校打架,扭斷了同學的一條胳膊。

是娘,跪在校長辦公室,一巴掌一巴掌扇臉,臉由紅到紫,由紫到黑,愣是沒鬆口。

她說:“不能放棄,放棄了,我娃這輩子就只是個窮小子。”

現在,是娘躺在病牀上,陳三皮想過放棄,但不行,娘那張發黑的臉還在腦子裏。

放棄了,這個家就只剩墳頭了。

四個小時。

一百六十二塊五。

她這條命,今天就押在這筆錢上了。

下午四點多。

火車站后街。

太陽還毒辣辣的,柏油路面燙得能煎雞蛋。

幾個擺攤的小販躲在陰涼處搖扇子。

陳三皮揹着個蛇皮袋,正琢磨着去哪弄這筆救命錢,賣冰棍的老李就喊住了他。

“三皮。”

老李從泡沫箱裏摳出一根綠豆沙冰棍,硬塞到他手裏。

“拿着,看你嘴都幹得起皮了,你娘那病......缺錢不?叔這兒還有二十塊,你先拿着應急。”

陳三皮咬了一口冰棍,冰渣子凍的牙酸,心裏卻暖了一下。

“不用了老李叔,錢我自己掙。”

話音剛落,街口就傳來一陣鬨笑。

三個人晃晃蕩蕩走過來。

領頭的癩頭三,光頭上的癩疤在太陽底下反着油光,脖子上掛着條一眼假的金鍊子。

身後兩個黃毛扛着鋼管,滿臉囂張。

這條街,收保護費的。

“喲呵!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咱們三皮大老闆嘛。”

癩頭三大老遠就扯着嗓子喊,走到路邊,一腳踢翻賣襪子小販的籮筐,花花綠綠撒了一地。

小販嚇得頭都不敢抬,抖着手去撿,連個屁都不敢放。

“還有心思喫冰棍吶?”

癩頭三湊到陳三皮跟前,一股大蒜混白酒的臭味噴過來。

“聽說你娘快死了?尿毒症是吧?一天幾十塊,家底都造沒了?”

陳三皮慢慢嚼着冰棍,沒吭聲,右手手悄無聲息地插進了褲兜。

指尖,碰到了一把修表用的螺絲刀。

前世混江湖,他最懂一個道理:對付瘋狗,要麼躲,要麼一棍子打死,絕不能給它回頭咬你的機會。

“跟你說話呢,聾了?”

癩頭三伸手就推了他一把,陳三皮踉蹌了一下,手裏的半截冰棍“啪嗒”摔在地上,碎了。

癩頭三笑得更歡,回頭衝兩個小弟擠眉弄眼。

“看見沒?以前倒騰幾張糧票就覺得自己是個人物,現在呢?像條瘸狗。”

倆黃毛立刻配合着鬨笑起來。

癩頭三轉回頭,笑容一收,突然伸手,在陳三皮臉上“啪啪”拍了兩下。

不是打,是徹頭徹尾的侮辱。

“這樣吧,大孝子,”他歪着嘴,一臉賤笑,“你從我褲襠底下鑽過去,鑽一次,我給你十塊。”

周圍的攤販紛紛別過臉,沒人敢出聲。

“你孃的命,可就看你這膝蓋硬不硬了。”

他的髒手在陳三皮臉上蹭着,指甲縫裏全是黑泥。

賣冰棍的老李趕緊拿着冰棍過來打圓場:“癩頭三,大熱天的,降降火,大家都不容易......”

話沒說完,被癩頭三一巴掌推了個趔趄。

“老東西,再敢多管閒事,老子一會送你去地下報道。”

就是這一推,直接把陳三皮心裏的那根弦,繃斷了。

他可以忍別人罵他,可以忍別人辱他。

但他忍不了,別人動對他好的人,更忍不了,有人拿他孃的命開玩笑。

陳三皮突然往前一步,離癩頭三很近,近到能聞到他嘴裏的煙臭味。

“癩頭三,你聽說過一句話嗎?”

“甚麼屁話?”

癩頭三皺眉,本能地想退,但被陳三皮那雙眼睛給逼住了。

“瘋狗,得打。”

話音落下的瞬間。

陳三皮左手閃電般伸出,一把攥住癩頭三那隻剛拍過他臉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直接捏得癩頭三嘴角抽抽。

沒等他反應過來。

陳三皮插在褲兜裏的右手已經抽出,那把磨得鋥亮的螺絲刀,在太陽底下閃過一道寒光。

“噗呲!”

一聲悶響。

螺絲刀直接穿透癩頭三的手背,將他整隻手,死死釘在了路邊的電線杆木樁上。

血瞬間湧了出來,順着木樁往下淌,滴在滾燙的柏油路上,滋起一陣白煙。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秒。

下一秒,癩頭三撕心裂肺的慘叫,直接掀翻了整條街。

“啊!!我的手!我的手!”

他疼得渾身抽搐,想抽手,可螺絲刀釘的太死,動一下,疼就鑽心,只能弓着身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旁邊兩個拿鋼管的黃毛還在目瞪口呆中,陳三皮早就一腳踹在其中一個褲襠上。

那小子一聲沒吭,直接捂着襠,口吐白沫,軟倒在地。

另一個黃毛終於反應過來,尖叫着舉起鋼管,就要往陳三皮頭上砸。

陳三皮彎腰,抄起地上的半截磚頭,攥磚的姿勢不像混混,倒像個拿慣了傢伙的老手。

“敢動一下,你的腦袋,就跟地上的冰棍一樣碎。”

那是真敢S人的眼神。

黃毛手裏的鋼管瞬間僵在半空,抖得像篩糠。

“滾!”

陳三皮吐出一個字。

黃毛連滾帶爬地拖着地上的同伴,跑了。

陳三皮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着疼得快昏過去的癩頭三。

他伸手,握住了螺絲刀的刀柄。

“我要拔了,你忍着點。”

“陳三皮!你個狗孃養的!你知道我哥是誰?他不會放過你的!”癩頭三臉都疼變形了,還在放狠話。

陳三皮哦了一聲,像是沒聽見。

手上猛地一用力。

“唰”的一聲,螺絲刀拔了出來,帶出一道血線,濺了他一臉。

又是一聲慘叫,癩頭三直接疼得昏死過去半秒。

陳三皮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血,抬眼,掃過周圍不敢出聲的小販。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給我傳句話。”

“這條街上,所有收保護費的,想趁火打劫的,覺得我陳三皮好欺負的......”

“我陳三皮,現在爲了錢,爲了我媽的命,敢S人。”

“誰他媽敢擋路,我就送誰上路。”

“不信的,儘管來試試。”

剛纔跑掉的黃毛,躲在街口,聽到這話,褲襠一熱。

陳三皮沒再管地上像條死狗一樣的癩頭三,蹲下身,在他身上摸索起來。

“癩頭三,剛纔你說老子鑽一次褲襠給十塊?”

“我猜,你身上的錢應該不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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