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叫劉敏,老公陳剛是跑長途貨運的,常年不在家。

每個月,他都會給我轉一筆生活費,金額總是有零有整,奇怪得很。

比如4201.5元,或者3902.8元。

我以爲他是爲了湊整報銷油費,還笑他摳門算計。

直到新聞報道邊境爆發了一場特大走私軍火案。

我看了一眼電視上的地圖座標,渾身血液凍結。

那些座標的經緯度,竟然和我收到的轉賬金額,小數點前後完全重合。

他哪裏是在跑運輸。

他是在用每一次的轉賬,給我描繪敵人的雷區分佈圖。

我翻出他臨走前給我的那個不起眼的平安符,用剪刀剪開。

裏面掉出了一張內存卡。

我擦乾眼淚,帶着內存卡去了市公安局。

“我是‘孤狼’的家屬,我有情報上交。”

1

辦公室裏,手機震了一下。

我看了一眼屏幕,支付寶到賬4201.5元。

備註只有四個字:買點肉喫。

我對面的英語老師張麗探過頭來,瞥了一眼我的手機屏幕。

“喲,劉老師,你家陳剛又發生活費了?”

張麗的聲音尖細,整個辦公室都能聽見。

“四千二......還帶個五毛?這陳剛也太會算計了吧,五毛錢都不湊個整?”

周圍幾個老師都捂着嘴笑。

“跑長途的嘛,賺的都是辛苦錢,一分一毫都得算清楚。”

“是啊,劉敏你也別太介意,男人摳點雖然難看,但好歹是顧家。”

他們嘴上說着安慰,眼裏的嘲諷卻藏不住。

我手裏緊緊攥着手機,指節發白。

陳剛雖然常年不在家,但對我從來不吝嗇。

以前他轉賬都是五千一萬的轉,從來沒有像這半年這樣,全是這種奇怪的零頭。

我笑着應付過去:“是啊,他就是爲了報銷方便。”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心裏那股不安越來越重。

這個月已經是第三次轉賬了。

以前他一個月只轉一次。

最近這半個月,轉賬頻率高得嚇人。

4201.5,3902.8,4201.9。

全是這種帶着小數點的數字。

回到家,我把兒子哄睡着,自己坐在客廳發呆。

電視里正在播放晚間新聞。

“邊境特大緝毒行動受阻,犯罪分子利用複雜地形負隅頑抗......”

新聞下方的滾動條裏,出現了一行行紅色的地理座標數據。

那是警方通報的交火區域大概位置。

我本來只是掃了一眼。

我是教數學的,對數字有着天生的敏感。

那個座標:北緯24.2015,東經99.0280。

我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我顫抖着手,翻開手機支付寶的賬單。

4201.5元。

3902.8元。

如果不看小數點的位置,這些數字和座標驚人地重合。

我感覺渾身的血都涼了。

我發瘋一樣衝進書房,翻出一張邊境詳細地形圖。

我把這半年所有的轉賬記錄全部抄在紙上。

一共十二筆。

我拿着紅筆,在地圖上把這些數字對應的座標一個個標出來。

手抖得厲害,筆尖幾次劃破了紙。

當最後一個點標完,我把它們連成線。

那不是雜亂無章的點。

那是一個圈。

一個把某座無名山谷死死圍住的圈。

而那個山谷,正是新聞裏說的,犯罪分子的老巢。

陳剛沒有在跑運輸。

他就在那個山谷裏!

2

我癱坐在地上,看着那張地圖。

我想起半年前陳剛離家時的樣子。

那天他沒穿那身髒兮兮的工作服,而是換了一身乾淨的夾克。

他抱了抱兒子,又用力抱了抱我。

那種力道,像是要把我揉進骨頭裏。

臨出門前,他從脖子上摘下一個平安符,塞進我手裏。

“敏敏,這個你拿着。”

他眼神很深,裏面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緒。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的電話打不通超過一個月,你就把這個符燒了。”

“燒了?”我當時還笑他迷信。

“對,燒了,別打開,直接燒成灰,然後帶着兒子回老家,改嫁。”

當時我氣得打了他一拳,罵他說胡話。

現在回想起來,那根本不是甚麼平安符。

很可能是遺書!

我衝進臥室,從牀頭櫃的最底層翻出了那個紅色的三角符。

電話已經打不通三天了。

按照他的話,我應該燒了它。

但我沒有。

我找來剪刀,手哆嗦着剪開了紅布。

沒有符紙,沒有香灰。

裏面只有一張指甲蓋大小的內存卡。

我把卡插進讀卡器,連上電腦。

文件夾裏只有一個視頻文件。

我點開。

屏幕閃爍了一下,陳剛那張熟悉的臉出現了。

背景很黑,像是在貨車車廂裏,藉着微弱的手機光錄的。

他瘦了,臉上全是胡茬,額頭上還有一道沒幹的血印子。

身後隱約能看到堆得像山一樣的木箱子。

那是他說的“貨物”。

但我看見有一隻箱子破了個角,露出了裏面黑洞洞的槍管。

“敏敏。”

視頻裏的陳剛喘着粗氣,聲音壓得很低。

“當你看到這個視頻的時候,我可能已經回不去了。”

我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但我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聲。

“別怕,聽我說。”

“這幫畜生比我想象得還要狠,他們不光販D,還走私軍火。”

“我已經被他們懷疑了,現在只能裝傻充愣拖時間。”

“記住,如果我有不測,把這張卡交給市局刑偵隊的趙浩天,老趙。”

“暗號是:過河卒子,有進無退。”

視頻只有短短三十秒。

最後畫面劇烈晃動了一下,像是車子壓過了大坑,然後黑屏。

他深陷狼窩,在拿命換情報。

而我竟然還在爲了幾千塊錢的生活費,跟同事解釋他是不是摳門。

我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劉敏,你哭甚麼哭。

陳剛還在等你救命。

我拔下內存卡,貼身藏進內衣裏。

我看了一眼熟睡的兒子,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隨後抓起外套衝出家門。

凌晨兩點的大街,空蕩蕩的。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

“去哪?”司機問。

“市公安局,快!”

3

市局門口燈火通明。

我剛要往裏衝,就被門口的哨兵攔住了。

“幹甚麼的?這裏不能亂闖!”

哨兵看我披頭散髮,穿着睡衣套着外套,腳上還踩着拖鞋,以爲我是來鬧事的瘋子。

“我要見趙浩天!我有重要情報!”

我死死抓着鐵門欄杆,指甲都要崩斷了。

“哪個趙浩天?我們這沒這個人,趕緊走,不然把你抓起來!”

另一個年輕警員走過來,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踉蹌着後退,摔在水泥地上。

膝蓋磕破了,血滲了出來。

但我顧不上!

我爬起來,再次衝向鐵門。

“讓我進去!我要見老趙!”

“你這女人是不是有病!”

年輕警員不耐煩了,拿出了警棍指着我,“再鬧我真動手了!”

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我。

陳剛在拼命,我連個門都進不去?

我深吸一口氣,對着警局大樓,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過河卒子!有進無退!”

“過河卒子!有進無退!!”

我的聲音尖銳淒厲,在夜空裏迴盪。

兩個警員愣住了,對視一眼,正要上來捂我的嘴。

就在這時,大樓裏衝出來一羣人。

爲首的一箇中年男人,穿着白襯衫,滿臉焦急。

他聽到我的喊聲,腳步猛地一頓。

“住手!”

男人大吼一聲,衝到鐵門前。

他看着我,眼神裏滿是震驚和打量。

“你是誰?”

我盯着他的眼睛,眼淚混着冷汗往下流。

“我是‘孤狼’的老婆。”

“他讓我把東西交給你。”

趙浩天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一把推開旁邊的警員,親自打開鐵門。

“快!帶她去一號會議室!封鎖消息!”

我被帶進了一間沒有窗戶的密室。

趙浩天給我倒了一杯水,但我沒接。

我從內衣裏掏出那張帶着體溫的內存卡,還有那張我畫滿紅線的地圖。

“這是他留下的。”

趙浩天把卡插進電腦,看完視頻,這個鐵塔一樣的漢子眼圈紅了。

他猛地捶了一下桌子。

“媽的!這小子......這小子真是不要命了!”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變得沉重無比。

“弟妹,我不瞞你。”

“陳剛是我們安插在走私集團內部最深的釘子,代號‘孤狼’。”

“三天前,他在傳出最後一次信號後失聯。”

“我們一直不敢輕舉妄動,因爲那個山谷外圍全是雷區,我們的人根本進不去。”

趙浩天指着牆上的大屏幕。

那是衛星雲圖,上面是一片茂密的叢林。

“他們佈雷沒有任何規律,我們的工兵排雷速度太慢,一旦被發現,陳剛必死無疑。”

我看着那張衛星圖,又看了看我手裏那張畫滿紅線的紙。

“不,有規律!”

“這些轉賬金額,就是雷區的安全通道!”

4

指揮部裏煙霧繚繞。

十幾個穿着軍裝的專家圍着桌子,對着我的那張圖吵翻了天。

“這不可能!這些座標點太分散了!”

“根本連不成線,毫無邏輯!”

“這就是亂填的數字,哪怕是巧合,也不能拿突擊隊的命去賭!”

一個戴眼鏡的專家把筆摔在桌子上,指着趙浩天吼:

“老趙,你瘋了嗎?信一個家庭主婦畫的圖?”

“這是軍事行動!不是過家家!”

趙浩天臉色鐵青,但他沒說話。

他也看不懂。

那些點位東一個西一個,看起來確實像是在亂塗亂畫。

我站在角落裏,死死盯着那張被放大的地圖。

陳剛,你到底想說甚麼?

你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

你教過我,數字是有生命的。

突然,我的目光落在其中三個點上。

這三個點的位置......好眼熟。

我想起每個週末,陳剛在家陪兒子玩的遊戲。

那時候兒子太小,不會下象棋,陳剛就發明了一種簡單的玩法。

只用馬。

“跳馬陣”。

不管怎麼走,必須走“日”字。

而且他教兒子,要想贏,就要把馬腳給別住,留出生門。

我渾身一震,衝到地圖前。

“筆!給我筆!”

那個戴眼鏡的專家皺眉:“你還要添甚麼亂......”

我不理他,一把搶過趙浩天手裏的紅藍鉛筆。

我在地圖上,把那些看似雜亂的座標點,按照“日”字型連接起來。

“這不是亂畫的。”

我的手在顫抖,但線條畫得筆直。

“這是跳馬陣。”

“這裏,這裏,還有這裏,是被別住的馬腳。”

“馬腳的位置,就是地雷。”

“而馬跳過的路線......”

我用藍筆,在那些紅線中間,畫出了一條蜿蜒曲折的通道。

“這就是生門。”

整個指揮部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剛纔那個專家推了推眼鏡,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這......這好像真的能通......”

“按照這個路線,正好避開了所有的高危區域!”

趙浩天看着那條藍色的線,眼淚再也忍不住,砸在地圖上。

“這小子......這小子是用這種法子,給咱們留門呢!”

他轉過身,看着我,眼神裏帶着前所未有的敬重。

“弟妹,你不愧是他老婆!”

就在這時,通訊員突然大喊起來:

“報告!前線偵查員來電!”

“山谷內傳出槍聲!有人在突圍!”

“是孤狼!他還活着!”

趙浩天猛地抓起對講機,吼道:

“突擊隊!按藍線位置,全速推進!給我把人搶回來!”

我身子一軟,癱倒在椅子上。

陳剛,你一定要活着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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