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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竹馬家送文件,撞見他媽正在視頻電話。
「嘉寧啊,歐洲冷,記得讓之衍給你買那條羊絨圍巾。」
嘉寧是他實驗室的小師妹。
我愣在玄關。
原來他申請歐洲交換的事,全家都知道。
只有我這個女朋友,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程之衍掛了電話,神色如常地接過我手裏的文件:
「晚上想喫甚麼?」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喫甚麼都行,反正今晚是最後一頓了。」
他皺眉。
「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
我放下揹包,一字一頓:
「程之衍,我們分手吧。」
……
說完那句話,我看着程之衍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不悅,再從不悅變成無奈。
熟悉得像背課文。
「又怎麼了?」
他嘆了口氣,把文件扔在茶几上。
「溫念,你能不能別總是這樣?
「我媽就是隨口一說,周嘉寧是我實驗室的學妹,這次一起去歐洲交流的有四個人,又不是隻有我們倆。」
我靠在玄關的鞋櫃上,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那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疲憊。
「程之衍。」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
「你申請歐洲交換的事,是甚麼時候定的?」
他頓了一下。
「上個月。」
「上個月幾號?」
「……12 號。」
我笑了。
12 號。
那天我加班到凌晨一點,在回家的路上被一個醉漢跟了半條街。
我嚇得腿軟,躲在便利店裏給他打電話,打了三遍才接通。
「念念,我在開會,晚點打給你。」
然後就是忙音。
我在便利店坐了一個小時,等到店員關燈打烊,纔敢冒雨跑回家。
第二天,我刷到他師妹周嘉寧的朋友圈。
【謝謝師兄幫忙改代碼到凌晨,請我喝到了悉尼同款的 flat white[咖啡]】
配圖是兩杯咖啡,窗外的陽光正好。
底下的共同好友評論。
「師兄對你真好~」
她回。
「那是,全世界最好的師兄~」
我當時拿着手機,手指都在抖。
但我沒問。
因爲問了就是「你想多了」「她就這樣」「你能不能別這麼敏感」。
後來他在電話裏說,實驗室接了個歐洲的項目,可能要過去交流一段時間。
我問多久。
他說不一定,可能半年,可能一年。
我問和誰。
他說還有導師和幾個師兄師姐。
我沒再問。
因爲問了也白問。
周嘉寧一定是那幾個「師兄師姐」之一。
「你爲甚麼不告訴我?」
我聽見自己問。
程之衍皺眉,走過來想拉我的手。
「這不是還沒定下來嗎?等確定了自然會告訴你。念念,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多疑?」
我躲開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眉頭皺得更深。
「溫念,你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
我彎腰換鞋。
「就是想問問你,你媽和你視頻的時候,說的那條羊絨圍巾,是她託你買的,還是你主動要買的?」
程之衍的表情僵了一瞬。
就那麼一瞬間,我甚麼都明白了。
「是周嘉寧想要。」
他說,語氣硬邦邦的。
「但她不知道我有女朋友,所以才託我媽幫忙。我媽那人熱心腸,你也知道,她……」
「她不知道你有女朋友?」
我打斷他,抬起頭。
「程之衍,你朋友圈封面是我。我們在一起三年。
「你的實驗室、你的師門、你媽、你所有的朋友,都有人知道我的存在。
「周嘉寧和你同組,她會不知道?」
程之衍沉默。
空氣忽然變得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客廳裏時鐘的秒針在走。
像在倒計時。
「念念。」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下去。
「周嘉寧是導師的女兒,你知道這意味着甚麼。
「有些事,我不能做得太明顯……」
「所以就要假裝單身?」
「我沒有假裝。」
他抬起眼看我。
「我只是沒有主動提起。她問過我,我說有女朋友,但具體是誰我沒說。
「這不算假裝吧?」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陌生。
這張臉我看了三年。
從大學圖書館的初次搭訕,到畢業後的同居生活,我以爲自己閉着眼睛都能描出他的輪廓。
但現在我發現,我可能從來都沒看清過他。
「程之衍。」
我站起來,拿起揹包。
「我們分手吧。」
「溫念!」
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你鬧夠了沒有?就爲這麼點小事?」
「小事?」
「對,小事。」
他盯着我,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我馬上就出國了,這一年對我們都很重要。
「你就不能體諒一下我的壓力?非要在這種時候跟我吵架?」
我低頭看着他的手。
骨節分明,很好看。
以前牽着他的手走在路上,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現在只覺得髒。
「程之衍,你鬆手。」
他不松。
「溫念,我們在一起三年了,你就這麼輕易說分手?」
「三年。」
我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忽然想笑。
「對啊,三年。這三年裏,我加班到凌晨你接過我幾次?我生病你陪過我幾次?我難過的時候你在哪兒?」
「我忙……」
「對,你忙。」
我點點頭。
「你忙着寫論文、做項目、出國交流、陪學妹喝咖啡。
「我知道你忙,所以我從來不打擾你。
「你讓我體諒,我體諒了。你讓我別多想,我努力不想。
「但現在呢?」
我抬起眼,一字一頓。
「你出國的事,你全家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你學妹要的圍巾,你媽惦記着,只有我像個傻子一樣被矇在鼓裏。
「程之衍,你說我敏感多疑,那你告訴我,換作是你,你敏不敏感?」
他沉默了。
手也鬆開了。
我拉開門,走出去。
走廊裏很冷,冷得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我聽見他在身後喊我。
「溫念,你今天走了,就別後悔。」
我沒回頭。
電梯門關上,我靠着牆,眼淚終於掉下來。
但我沒有哭出聲。
我只是想,原來三年感情,最後就值這麼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