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分手的第一個月,我每天失眠。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一閉眼就是他的臉。
他笑起來的樣子,他皺眉的樣子,他熬夜時揉眼睛的樣子,他第一次說「我愛你」時臉紅的樣子。
我像個神經病一樣,反覆翻看手機裏我們的合照。
然後一張一張刪掉。
每刪一張,心就空一塊。
到最後,相冊裏只剩下一張。
那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個情人節,他笨手笨腳給我做的巧克力。
賣相很差,形狀歪歪扭扭,但他認真地用糖霜在上面寫了「念念」兩個字。
拍照的時候我的手抖了,照片有點糊。
但我一直沒捨得刪。
我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最後還是點了「刪除」。
屏幕空了。
心也空了。
分手的第二個月,公司派我去深圳出差。
說是出差,其實是輪崗。
總部要開闢華南市場,需要有人過去打前站。
經理找我談話的時候,小心翼翼地問。
「念念,你一個人去深圳,能行嗎?」
我說。
「行。」
有甚麼不行的?
反正這裏也沒甚麼值得我留下的了。
走之前,我回了一趟我們以前住的小區,把留在他那裏的東西都取走。
程之衍不在家。
開門的是他室友,說程之衍去歐洲了,上週剛走。
我點點頭,進屋收拾東西。
書櫃裏還有我的一些書,衣櫃裏還有幾件衣服,洗手檯上還有我的牙刷。
我一樣一樣往外拿,放進帶來的紙箱裏。
收拾到牀頭櫃的時候,我頓住了。
最下面那個抽屜裏,有一個盒子。
我認得那個盒子。
是我送他的第一份禮物,裏面裝着我親手織的圍巾。
灰色的,針腳很粗,織了整整兩個月才完工。
我打開盒子。
圍巾還在,疊得整整齊齊。
旁邊放着一張卡片,上面是他寫的字:
「念念送的,要珍藏一輩子。」
我看着那張卡片,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淚就下來了。
我把圍巾拿出來,放進自己的箱子裏。
卡片我沒有動。
讓他留着吧。
留着提醒自己,曾經有人那麼認真地對過他。
關門離開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兩年的地方。
客廳的沙發上,還放着我們一起買的抱枕。
陽臺的綠蘿,是我從花市扛回來的。
冰箱上貼着我們的大頭貼,笑得像個傻子。
原來那些我以爲會一直持續下去的日子,就這樣結束了。
比我預想的要快,也比我想象的要平靜。
上了出租車,我給程之衍發了條消息:
「東西我拿走了。鑰匙放門口鞋櫃裏。祝你一切順利。」
他沒有回。
三天後,我飛深圳。
飛機起飛的時候,我望着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忽然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面。
那是大二下學期,學校圖書館。
我在三樓自習,他走過來,問我旁邊有沒有人。
我說沒有。
他就坐下了。
一坐就是一下午。
臨走的時候,他遞給我一張紙條,上面寫着。
「同學,能加個微信嗎?我專業課有點跟不上,想請教你。」
我當時覺得他真可愛。
後來才知道,他是年級第一,根本不需要請教任何人。
那是我第一次相信一見鍾情。
也是最後一次。
飛機穿過雲層,陽光忽然變得很刺眼。
我戴上眼罩,心想。
溫念,往前看吧。
有些人,註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到了該分開的時候,就要學會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