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遇害者
好餓......
強烈的飢餓感佔據着寧河的大腦意識，如同深淵底部的囈語，黏稠而滾燙，驅使着他瘋狂地啃食着手中的東西。
刺鼻的鮮血順着寧河的指縫流落，染紅他的袖口，最後落在泥濘的地面，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轟隆！
雷聲驟響，血紅色的天空掠過雷光，將充滿了黑暗的周遭照亮，也照亮了寧河那猙獰的面孔。
雨，傾盆落下，沖刷着地面的血水。
寧河如提線木偶般，跌跌撞撞地走在泥濘的街道上，任由雨水落在自己的身上。
冰冷的夜雨，拍地臉頰有些疼。
“哥，哥......”
耳邊傳來輕柔的呼喊，讓寧河臉上的微疼逐漸從冰冷變得溫暖。
昏昏沉沉的意識也慢慢地清醒，寧河感覺自己的眼皮子滾動了幾下，眼前的視線就清晰了起來。
那張熟悉的面孔靠得很近。
“阿川！”
寧河輕聲喚出了眼前弟弟的名字，聲音沙啞得厲害。
腦海中模糊的記憶，讓他有些頭疼。
他撐起身，下意識地再次看向自己的雙手。
很乾淨，只不過指節處有些凍瘡的舊痕。
“哥，你總算醒了，昨晚下了好大的雨，你回來的時候身上都溼透了，熱湯已經煮好了，哥，你喝點驅驅寒。”弟弟寧川說着，端來一碗熱湯。
只是寧川坐着輪椅，雙腿早已經殘疾，行動顯得有些笨拙和不便。
寧河趕忙爬起身來，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家徒四壁，舊屋殘破，特別是漏風的木門，似乎是被甚麼猛獸強行破壞過。
外面的冷風漏進來，時時作響，吹得身前的炭盆內的火隨時要熄滅一般。
“阿川，辛苦你了。”
寧河接過弟弟遞過來的碗，那湯中竟有肉。
要知道，五年前赤星劃過天際，擊穿了月亮。
月球解體，大災厄時代降臨，肉這種東西就成爲了九九成的稀罕物了。
寧河嚥了口唾液，將碗推回給弟弟寧川，“你喝吧！哥不餓。”
話雖如此，可昨晚那種透徹全身的飢餓感，卻仍有餘悸。
“哥，一會兒你不是還要去「公署」報到嗎？昨晚我們這條街遭了妖厄，隔壁劉叔家全遇害了，沒有一個全屍，署長估計正在氣頭上，你趕緊喝完過去，可別遲到撞了槍口。”
寧川的提醒，讓寧河腦海中的記憶片段逐漸清晰起來。
大災厄時代降臨，夜晚不再屬於人類，妖厄橫行無忌。
人類秩序迅速崩塌，高層爲此設立九城，城下轄九區。
轄區內可護人類周全！
公署，是轄區內的管理部門，同時也是抵禦妖厄、應對妖厄襲擊事件的機構。
“放心吧，我不會遲到的。倒是你，身體不好，需要補營養，把肉湯喝了，等我拿到去月光城的名額，就帶你去治好你的腿。”
寧河說着，便起身出門。
來到屋外，他不自覺地看了看隔壁一排的舊屋，發現窗戶和門都被破壞得很嚴重。
地面上還殘留着不少雨水未沖刷乾淨的血漬，甚至是還能夠聞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腦海中閃過一抹猩紅，伴隨着混亂血腥的記憶，令他的心跳加速。
寧河趕忙搖了搖頭。
“這個噩夢也太真實了......”
收了心，寧河快步趕往公署。
屋門口，弟弟寧川坐在輪椅上，他望着哥哥的背影，臉上很是驕傲。
等人走遠了，他艱難地調轉輪椅，準備回屋時，下意識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褲腿。
公署不遠。
寧河到的時候，不少人已經在公署門口的空地上列隊了。
隊伍前，一名中年男子正冷漠地掃視着衆人。
察覺到寧河到來，他並未多看一眼。
“一羣菜雞，懶懶散散，沒個樣，遲早淪爲妖厄的口糧。”
男子魁梧，嗤聲自語，聲音沙啞，典型的菸酒嗓。
他叫鎮嶽東，是七區公署的署長。
寧河低頭默默站在隊伍之中。
“列隊！”
鎮嶽東一聲低喝，在場的衆人便迅速排排站好。
他們是第七區精心挑選出來的候補人員，是未來守護第七區的中堅力量。
鎮嶽東身旁，一名身着公署制服的署員翻開手上的名單開始點名。
“陸知行。”
“到！”
“顧飛。”
“到！”
......
“寧河。”
“到。”
寧河聽到自己的名字，連忙做出應答。
署員覈對好了應到的人數之後，就轉頭看向了鎮嶽東。
“東哥，十五人全都到齊了。”
鎮嶽東微微點頭，然後上前一步，目光在衆人身上掃過。
當他那凜冽的目光落在寧河身上的時候，寧河內心深處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
就像是那種......被獵人盯上的獵物一般，那種由衷的畏懼。
直覺告訴寧河，鎮嶽東不是善茬。
好在鎮嶽東的目光很快就挪開了。
“公署，作爲庇護區抵禦妖厄的唯一力量，你們瞭解多少？”
鎮嶽東發問。
立馬就有人搶答，“我知道，公署的設立是爲了抵禦妖厄，也就是大家口中常說的妖或者是厄。”
鎮嶽東追問：“還有麼？”
“我聽說公署的人在月光城的幫助下，都會覺醒成爲神職者。”
“沒錯，神職者，是你們未來要成爲的存在，目前人類所知的神職有九種，其中不乏有些神職能夠做到搬山填海，甚至是開天闢地，現在跟你們說這些還太早了，你們還是先在這個秩序崩塌的末世中活下來再說吧！
想來你們也應該聽說了，昨天晚上轄區有妖厄混了進來，街口不少人遇害......”
鎮嶽東正說着話，不遠處一名署員迅速跑了過來，將他給打斷了。
“東哥，昨晚上遇害人員的名單統計出來了，您看一下！”
鎮嶽東沒有多少甚麼，只是將那名單給接了過去。
在見到鎮嶽東點頭後，署員退至了一旁。
鎮嶽東繼續訓話，“今天是你們作爲候補隊員第一天報道，在你們覺醒神職之前，會有署員帶你們執行日常任務，散了！”
言畢。
鎮嶽東的便將現場交給了署員去分配人員。
他自己則是翻開了那遇害者的名單。
第一頁寫的是調查報告，昨晚雨夜，轄區遭遇三級妖厄襲擊，三十三名遇害者死狀悽慘，沒有一具完好的屍體，大多都被妖厄啃食過。
現場的照片附在了後面，鎮嶽東看着那些照片，眼眸閃過憤怒。
報告翻到最後一頁，那是遇害者的名字。
每一個名字都很陌生。
鎮嶽東嘆息一聲，第七區從他管轄到現在過去三年多時間，從未出現過傷亡。
這是第一起，也是最嚴重的一起，連月光城那邊都要派人過來調查。
他視線快速掃完三十三個名字，隨手合上報告。
可最後那一瞬間，他似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鎮嶽東以爲是錯覺，他再次翻開名單。
清楚地看到那三十三個遇害者名單的最後一個人。
“寧河？”
鎮嶽東眉宇微皺，迅速看向隊伍之中的寧河，然後又翻閱的現場的照片。
其中一個死者的照片，那五官，那輪廓......
與不遠處那個活生生的“寧河”，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