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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託夢臺前,守衛看了一眼我,

“以你現在的底子,最多三次,你的魂魄就會開始潰散。想好了?”

我點頭,沒有任何猶豫。

除了這個,我別無出路了。

我站上祭壇,合上眼,

眼前出現了一片暖黃色的光。

我看到我媽苗錦繡正躺在牀上,

我在夢裏瘋狂地大喊:“媽!媽你聽得見嗎?我是映晚啊!多給我燒點紙,我這邊欠了債,我快被打死了!”

苗錦繡皺了皺眉,似乎聽到了甚麼。

她猛地坐起來,

“老沈!老沈你快醒醒!”

她推搡着身邊的沈庭柏。

沈庭柏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怎麼了?大半夜的。”

“我夢見映晚了。”

苗錦繡拍着胸口,

“她說在那邊錢不夠花,找我要錢呢。”

沈庭柏沉默了幾秒,嘟囔了一句:

“肯定是你想多了。這孩子生前就省心,死後還能變了性子?再說了,清明不是剛燒過嗎。”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扯了扯。

“趕緊睡吧,明天還得去看新房子呢。”

苗錦繡點點頭:

“也是,這孩子最懂事了。”

畫面斷開。

我跌坐在託夢臺下。

......

接下來的幾天,我每天都在銀錢司門口等。

從早到晚,看着別的鬼魂領錢、領東西。

有個小鬼收到了一整桌菜餚。

他坐在路邊喫得滿嘴流油,

看到我盯着他,還掰了半個饅頭遞過來。

“姐,你要不要喫點?”

我搖了搖頭。

厲骨生每天都來,

他也不催,就靠在銀錢司對面的牆上,左手翻着賬冊,右手轉着鐵尺,

“還沒到賬?”他問。

我咬着牙不說話。

他就“嗯”一聲,繼續翻他的賬冊。

直到第七天,

銀錢司的鬼差喊了我的名字。

我滿心歡喜地跑過去,

鬼差拎出一個紙包,推到我面前。

我顫抖着打開它。

一堆花花綠綠的碎紙片散了一桌。

“這是甚麼?”

我愣住了。

“陽間印刷的假幣。”

鬼差冷笑一聲,

“地府不通這種貨,你家裏人可真會過日子。”

我看着那堆廢紙,

耳邊突然回想起我媽常說的那句話:“能用就行,別挑三揀四的。”

原來死人的錢,他們也要買最廉價的。

第二次託夢,

我已經變得半透明瞭。

我跪在苗錦繡的牀頭,哭着哀求:“媽,求你了,別買那種假錢。給我燒點真紙,哪怕少一點也行。我求你了,我要被打死了。”

苗錦繡從午覺中驚醒。

她坐在牀上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穿上拖鞋下了樓。

她走進了樓下的香燭店,指着那一疊紙錢問:“這個多少錢?”

“三十一捆。”店老闆說。

苗錦繡倒吸一口涼氣:“這麼貴?以前那種五塊錢一大包的呢?”

“那是糊弄鬼的,沒用。”

老闆實誠地說。

苗錦繡嘟囔了一句:“這人心真是黑。紙做的東西也敢賣這麼貴。映晚生前最體諒我們了,她肯定不捨得讓我花這個冤枉錢。”

她說着,已經開始往門外走了。

老闆在後面喊了一句:“姐,十八一捆的也有,要不要看看?”

苗錦繡腳步頓了一下。

她搖了搖頭:

“算了。這孩子懂事,不會怪我的。”

在門口,她經過一家水果店。

“車厘子,39.8一斤。”

她掏出手機掃了個碼,買了兩斤。

畫面斷開,

我跌下託夢臺,

守衛走過來扶了我一下。

“還來?”他問。

“還有一次。”我說。

厲骨生走了過來。

這一次,他沒有再廢話,鐵尺砸在我的小腿骨上。

“咔嚓。”

我慘叫一聲,倒在地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厲骨生俯視着我,

“沈映晚,你到底在等甚麼?”

等甚麼?

等他們能看我一眼。

等他們能真的相信,他們的女兒快要消失了。

等他們能像對待那兩斤車厘子一樣,哪怕猶豫一下,然後說一句“算了,買吧”。

第三次託夢,我耗盡了最後的一絲力氣。

我沒有說話,也說不出話來了。

我只是在苗錦繡的夢裏,對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叩頭。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次撞擊地面,我的魂體就淡一分。

血紅色的淚水順着我的臉頰流下,

苗錦繡從夢中驚醒,

她沒有叫醒沈庭柏,而是悄悄拿起手機,

她終於要救我了,對不對?

可是,我等了整整兩天兩夜。

銀錢司的櫃檯開開合合,

領錢的鬼魂換了一撥又一撥,

唯獨我的名字再也沒有被叫起。

厲骨生走到我面前,

“最後的期限到了。”

他面無表情地看着我。

我抬起頭,心如死灰:“帶我走吧。隨便去哪兒,只要別再讓我等了。”

厲骨生伸出手,把我拎了起來。

“死之前,我帶你去個地方。”

“讓你死得明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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