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不嫁,我嫁!
程梨的馬車趕到時,清遠侯府所在的巷口早已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蘇崔兩家皆是京中望族,兩家聯姻本就備受矚目,如今出了這岔子,更是惹得好事者不辭辛苦,從四面八方趕來看熱鬧。
要知道,崔家那位,自小就風頭大盛。
五歲能詩,七歲能文,精通六藝,熟讀律法。
十七歲高中狀元,十八歲上任大理寺,天賦異稟,品性沉穩,在任四年,斷案無數,從無錯判,也從無冤訴,深受聖上倚重,在京中更有‘神斷’之名。
這樣的天縱奇才,往日京中各家子弟,都只有高高仰望的份,今日這千載難逢的樂子,怎麼可能錯過?
他們既是看熱鬧,又覺得十分納悶。
崔扶硯不僅重權在握,身姿樣貌更是出塵卓絕,三年前,兩家婚訊傳出時,京中不知多少姑娘黯然傷神,又不知多少人羨煞了她蘇星遙。
這樣人人羨慕的好婚事,蘇星遙怎麼說不要就不要,還非要在這大婚當日鬧退婚,她是怎麼想的?
蘇星遙怎麼想的,外人想知道,蘇星遙的父親清遠侯也想知道。
這婚事,分明都是依着她的意思,他舔着老臉求來的。
崔蘇兩家雖是幾代世交,但與崔家人才輩出,子孫興旺不同,蘇家自蘇星遙的祖父起便開始沒落,到現任清遠侯,早已無實權在身,因其妹在宮中受寵,清遠侯這個大哥才又在禮部掛了三品侍郎的職。
所謂的聯姻婚約,也不過是蘇家已過世的老老侯爺和崔扶硯的曾曾祖父酒後的一句戲言,往上幾代人都沒有當真,但他耐不住女兒的哭鬧,厚着臉皮給她‘算計’來了。
衆所周知,崔扶硯才幹出衆,若不出意外,下一任崔家家主非他莫屬。
他的正妻,將會是崔家的主母,掌管一族庶務的大家宗婦,遠不是現在的蘇家能夠得着的。
所以,明知崔家不會答應,但他還是越過了崔家,在蘇貴妃的幫腔下,當着陛下和朝臣的面,提及了這樁‘婚約舊事’。
他存了算計之心,把崔扶硯架了起來,他以爲會被崔扶硯反駁拒絕,卻不想,婚事竟然真的成了。
崔扶硯重諾重情,親口應承了這門婚約。
此後,三書六禮,一應俱全。
崔家沒有一絲怠慢,蘇爲謙和宮中的蘇貴妃都滿意極了。
但這個*障不知道怎麼回事,大婚當日,突然哭鬧着說她不嫁了!
賓客已至,人盡皆知,這時候悔婚,他如何能依?清遠侯府還要不要在京中立足?
想到這,清遠侯望向自己女兒的視線已然是熊熊怒火:“*障,你到底要幹甚麼?”
“我不要幹甚麼,我要退婚!”
一襲大紅嫁衣的蘇家大小姐,滿臉斑駁淚痕,哭喊着便要往門口的石獅子上撞,一旁的僕婦連忙拉住,兩相拉扯,蘇星遙鬢散釵斜,十分狼狽。
但她也顧不得了,她不嫁。
三年前,人人都道崔扶硯光風霽月,高潔出塵,她一時被迷了眼,央求着父親謀來這份親事。
她以爲他們郎才女貌,以後定然會琴瑟和鳴,成爲人人稱羨的神仙眷侶。
可她怎知,崔扶硯空有一副好樣貌,面冷心更硬,整個人無趣至極。
訂親三年,從不主動邀約,也從不登門拜訪。
兩人見面寥寥,一次終於在公主府的宴會上同席,她熱情上前,崔扶硯見着她,出口第一句竟是問她——
‘你哪位?’
試問,這樣的崔扶硯,哪個女人會喜歡?
訂完親第二個月,她就後悔了。
她想退婚,可人人都羨慕她,都道崔扶硯潔身自好,從不沾女色,高嶺之花竟也成了她的裙下之臣。
因爲她是崔扶硯的未婚妻,崔家未來的少夫人,就連金枝玉葉的永安公主都對她另眼相待,她成了王公貴胄宴席上的座上賓,整日被貴女們簇擁討好。
蘇星遙想要退婚的念頭,又被這些虛榮給壓了下去,一來二往,反反覆覆,便拖了三年。
直到昨夜,有人偷偷給她送了一封信,這封信讓她如墜冰窖,也將她壓在心底的那股悔意徹底被勾了出來。
她才貌雙全,自小追捧她的人便多如牛毛,她隨便招招手,便能引來男人爭相討好,她爲甚麼要嫁給崔扶硯那樣不解風情又無趣的人?
家族名聲再重要,也比不上她一輩子的幸福重要。
她只是追求自己的幸福,她有甚麼錯?
要怪就怪崔扶硯,表裏不一,還隱瞞了那樣一個駭人聽聞的消息,害她白白耽誤了自己三年好年華!
想到這,蘇星遙憤恨地望向人羣中的崔扶硯:“崔扶硯,我不嫁你,你身爲朝中重臣,難道要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強娶不成?”
崔扶硯微微蹙眉,一旁的侍衛暮山已經咬牙切齒:“怎麼叫強娶?蘇崔兩家早有婚約,三年前,更是你們蘇家要主動要將女兒許給我家大人,你若是不願,三年前怎麼不說,如今大婚當前,花轎都給你抬來了,你哭天搶地不上花轎就罷了,還倒打一耙,說我家大人強娶?你們鬧這出,這是要把我們崔家,把我們大人的顏面置於何地!!”
蘇家人啞口無言,清遠侯一臉羞愧與惱怒,轉頭冷聲命令道:“來人,快把大小姐押上花轎!”
今天就算是強押,也要把這*障也送上花轎!
婚姻大事,豈容她在這任性妄爲!
僕婦聞訊立即上前,蘇星遙忽地拔下頭上的簪子抵在自己的脖子上:“我不嫁,誰要逼我,我立即死在這!”
人羣中響起一陣驚呼,場面僵持,衆人下意識地看向一直沒發話的新郎官。
大婚當日,新娘寧死不嫁,於新郎而言,算不上奇恥大辱,但也難堪至極。
況這人還不是普通人,是素來風光無限的天之驕子崔扶硯。
崔扶硯眉心緊蹙,神色凝重,氣勢駭人。
三刻一字五息。
接親程序耽擱了整整三刻一字五息。
三刻一字五息,他可以複查兩份案卷,覈對三份口供,批閱十份奏報!
如今,白白全浪費了。
崔扶硯不滿地掃了蘇星遙一眼。
所謂的婚約,無憑無證,他本可拒絕,但他對婚姻一事並無太多念想,娶誰都沒有差別,況且他也不想在兒女情長上浪費太多精力,於是在蘇爲謙提出想要把女兒嫁給他時,他沒有拒絕。
過去三年,蘇星遙一直不願完婚,他也只當她是捨不得離家,沒有強求。
若是不想嫁,大可直言相告。
他並不是不講理之人,更不會強人所難。
“蘇小姐不想成親,退婚即可,並不是甚麼大事。”
今天已經耽擱半日,崔扶硯不想再浪費時間,一錘定音撂下話轉身便要翻身上馬。
暮山焦急道:“大人,不行呀!府上現在滿堂賓客,正等着你回去拜堂開宴呢。”
崔扶硯波瀾不驚:“他們不喫這一頓就要餓死?”
暮山:“......”
“既然沒人會餓死,那就取消了。”
崔扶硯扯下身上的喜綢,露出身上的大紅官袍,人已經到了坐騎前,一隻腳踩上了馬鐙。
“你帶人回去,我先回大理寺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忽地,人羣裏響起一個聲音——
“喂,等等——”
交頭接耳的人羣,忽然裂開了一道縫,縫隙裏蹦出一道紅色的身影。
紅色人影伸手,撥開人羣,提着裙襬,像一陣風一樣朝他奔了過來,然後站在他面前,仰起頭,直呼他大名,對他道:
“崔扶硯,她不嫁你,我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