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桑妤被廢那日,她穿着素白的舊衣,跪在昭懿宮冰涼的地磚上,聽着小德子滿眼憐憫的宣讀廢后詔書。
詔書裏說她“善妒成性,禍亂中宮,德行有虧,不堪爲後”。
可滿朝文武誰不知道,當年是他李瑾玄爲了她,一把火燒了儲秀宮的名冊,揚言“此生唯桑妤一人爲妻”。
如今那些纏綿悱惻的誓言,竟成了刺向她的最鋒利的刀。
同日,宮裏傳來另一件喜事——李瑾玄將在七日後冊立霍苒爲後,大赦天下,舉國同慶。
這消息傳到昭懿宮時,宮女太監無不爲她打抱不平,唯獨桑妤,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貼身婢女紫菱氣不過,忍不住多嘴幾句。
“娘娘!那霍苒憑甚麼啊?您當年陪陛下在嶺南時,寒冬臘月裏爲他縫補衣裳到天明,他病重時您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照料。”
相爺更是傾盡相府一切助他登基。如今他功成名就,卻轉頭立了旁人爲後,奴婢,實在是爲您不值!”
“紫菱!”
桑妤猛的打斷了小丫鬟的聲音,如今這大夏是李瑾玄的大夏,稍有差池便是掉腦袋的罪名。
“以後休得再說這些大逆不道的話!”
桑妤的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傳:“陛下駕到——”
宮人們齊刷刷的叩首,桑妤也跟着跪了下來。
“都退下。”李瑾玄的聲音低沉,帶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嚴。
宮人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的退出殿外。
桑妤也起身隨着宮人走了出去。
“桑妤!”
李瑾玄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威嚴,不容忤逆。
“你在與朕置氣?”
“民女不敢。”
她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半分情緒。
“民女已是廢后,身份卑微,不配與陛下獨處。”
“你以爲朕想廢了你?”
李瑾玄突然加大了音量。
“霍淵手握北疆十萬鐵騎,三皇子暗中勾結黨羽,蠢蠢欲動。朕若是不立霍苒爲後,霍家便會倒向三皇子,大夏江山岌岌可危!”
桑妤,朕以爲你是這個世界上最懂朕的人!”
桑妤眸色微動,她冷冷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曾經,她也以爲自己是最懂他的人。
可是現在,她才發現,帝王的心,從不是她這種平凡之人能揣摩的。
三日前,霍苒身披一件李瑾玄剛剛獵來的白狐斗篷,就那樣高傲的盯着她。
她說:“桑妤,你真以爲陛下當年拒絕選秀是爲了你?那不過是因爲你父親手握兵權,他需要用你的專寵來穩住相府罷了。”
“如今你們桑家的兵權已被悉數收入陛下的掌中,桑家再無用處,你沒了靠山,這後位自然該是我的。”
那個時候,她還嘲笑霍苒癡心妄想。
畢竟他們經歷的那些風雨,互相扶持的愛與信任,不是別人三言兩語就能挑撥的。
但,三日後的今天,李瑾玄真的廢了她。
桑妤突然笑了,笑得連眼淚都出來了。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淚,聲音決絕。
“李瑾玄,我和她之間,你只能選一個!”
李瑾玄渾身一僵,喉結滾動,剛要開口說些甚麼,殿外突然傳來暗衛焦急的聲音:“啓稟陛下,霍姑娘遇刺,情況危急!”
李瑾玄臉色驟變,猛的向門外奔去。
動作大到,將身旁的桑妤撞倒在地也沒有發現。
髮間的銀簪“哐當”一聲落在地上。
那是當年李瑾玄被貶到嶺南,用第一個月的俸祿爲她買的。
他說:“妤兒,這銀簪廉價,卻是我現在最拿得出手的東西,但你信我,往後奇珍異寶我定只送你一人。”
如今想來,那些話和這支簪子一樣,都成了可笑的過往。
紫菱進來時,就看見她落魄的趴在地上,手裏死死攥着那支銀簪。
她連忙撲過來將她扶起,哽咽道:“娘娘!您怎麼樣?陛下......怎麼能這樣對您!”
桑妤搖了搖頭,順着紫菱的攙扶慢慢站起身,眼角的淚水始終沒有落下。
良久,她才握着紫菱的手冷冷道,“紫菱,收拾東西。”
紫菱一愣:“娘娘,收拾東西做甚麼?咱們要去哪裏?”
“離開這裏。”桑妤抬眸望向殿外,眼中的情緒晦暗不明,“七日後,宮中立後大典,宮裏突發走水,死一個冷宮娘娘不是甚麼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