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居委會的王大媽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

她胳膊上還戴着個紅袖標。

一進門,看到滿地狼藉,她誇張地捂住了嘴。

“哎喲喂,這是怎麼造的啊。”

王翠花一見是她,立刻換上了一副委屈的嘴臉。

她連直播都顧不上管了,把手機往兜裏一揣。

迎上去親熱地挽住王大媽的胳膊。

“王主任,您可算來了。”

“您快給評評理吧。”

“我大娘受了刺激,非要砸東西,我們攔都攔不住。”

王翠花說着,硬生生擠出兩滴眼淚。

趙強也趕緊鬆開我的手,裝出一副無奈的樣子。

“是啊主任,二叔這一走,大娘精神徹底崩潰了。”

“我們好心好意來接她回鄉下,她還打人呢。”

他伸出被我抓花的手背,在王大媽眼前晃了晃。

王大媽看了看趙強的手,又看了看跌坐在地上的我。

她撇了撇嘴,眼神裏滿是嫌棄。

“老林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強子兩口子多孝順啊,大老遠跑來伺候你。”

“你怎麼還不識好歹呢。”

我撐着地板,勉強坐直了身體。

手心的血已經凝固了,粘着幾塊碎玻璃。

“王主任,你瞎了嗎。”

“門是他們砸的,遺像也是他們摔的。”

“他們這是在逼我籤房產贈與協議。”

我指着掉在地上的那張紙,聲音冰冷。

王大媽卻看都不看一眼。

她擺了擺手,一副語重心長的長輩做派。

“老林,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

“甚麼搶不搶的,都是一家人。”

“你個絕戶,老了連個端屎端尿的人都沒有。”

“強子願意給你養老,那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我冷笑出聲。

“福分。”

“霸佔我的房子,把我趕到漏雨的豬圈裏去住。”

“這就是你說的福分。”

王大媽臉色一沉,似乎覺得我拂了她的面子。

“你這老太太怎麼油鹽不進呢。”

“你老伴生病這幾年,都是強子跑前跑後。”

“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這房子留給強子,那是天經地義的事。”

我盯着王大媽那張滿是褶子的臉。

心裏跟明鏡似的。

上個月我看見王翠花偷偷塞給王大媽兩條中華煙。

這老東西早就被收買了。

“天經地義。”

“我老伴住院的錢,全是我自己掏的。”

“趙強連個人影都沒露過,他跑甚麼前跑甚麼後。”

我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們的謊言。

王翠花急了,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放屁。”

“我老公天天在醫院熬夜守着,人都瘦了一大圈。”

“你個沒良心的老東西,居然倒打一耙。”

她說着,又把手機掏了出來,重新開啓了直播。

“家人們,你們聽聽,這老太婆說的是人話嗎。”

“我們出錢出力,到頭來落個謀奪家產的罪名。”

“我真是比竇娥還冤啊。”

直播間裏再次刷屏。

那些躲在屏幕後面的鍵盤俠,開始對我進行瘋狂的蕩婦羞辱和道德綁架。

“這老太婆面相就刻薄,難怪絕戶。”

“把房子給侄子怎麼了,難道帶進棺材裏嗎。”

“這種人就該送去精神病院關起來。”

王翠花看着彈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她把手機屏幕對準我。

“看到沒有,羣衆的眼睛是雪亮的。”

“你今天就是說破大天去,這房子也是我們家的。”

趙強不知從哪兒翻出一份文件。

他走到王大媽面前,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

“主任,這是大娘在市精神衛生中心的診斷書。”

“醫生說她有嚴重的阿爾茨海默症,伴隨狂躁傾向。”

“她現在根本沒有民事行爲能力。”

王大媽接過文件,裝模作樣地看了兩眼。

然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哎,原來是病了啊。”

“難怪胡言亂語的。”

“強子,既然這樣,這事兒居委會就替你做主了。”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個死人。

“老林,你病得不輕,以後這房子就讓強子替你管着吧。”

“你安心去鄉下養病。”

我看着那份僞造的診斷書。

氣得渾身發抖。

“僞造醫療證明,你們這是犯罪。”

“我要報警。”

我伸手去摸口袋,卻摸了個空。

這纔想起來,我的手機已經被趙強摔碎了。

“報警。”趙強嗤笑一聲。

“你一個精神病,警察會聽你的嗎。”

他步步緊逼,再次抓住了我的手腕。

“大娘,別掙扎了。”

“認命吧。”

王翠花在一旁煽風點火。

“強子,別跟她廢話了。”

“趕緊按手印,搬家公司的人還在樓下等着呢。”

趙強用力掰開我的手指。

將那盒紅印泥死死按在我的大拇指上。

我拼命掙扎,卻根本敵不過一個成年男人的力氣。

“放開我。”

“你們這羣畜生。”

王大媽在一旁冷眼旁觀,甚至還幫着勸說。

“老林,聽話。”

“強子也是爲了你好。”

就在我的手指即將被強行按下的時候。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東西被砸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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