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35歲這年,我拼死生下女兒囡囡。
我媽自告奮勇,要從老家過來伺候月子。
但不到一週,孩子面黃肌瘦直接暈厥。
送到醫院,護士臉都是黑的:“這麼小的嬰兒哪能餓着?這孩子嚴重營養不良!”
我最近發燒沒顧上孩子,轉頭問我媽:“沒給囡囡衝奶粉嗎?”
媽媽委屈極了:“衝了啊!可這丫頭挑食,回回都吐奶。”
“一罐一千多呢,想想我都心疼。”
可囡囡一直喝這個牌子,從沒吐過。
我一頭霧水。
晚上卻在家族羣看見弟弟發了視頻,正對着他家喝奶的狗。
“洋奶就是不一樣,這狗喂得膘肥體壯!個子都比人家大兩號!”
我一愣——
狗碗旁邊放着的,分明是囡囡的奶粉罐。
......
我不敢置信。
仔仔細細把視頻看了三遍。
但囡囡天生乳糖不耐,還有不少過敏源,奶粉是我託人從國外帶的。
那個包裝盒國內根本買不到,不可能撞上。
但沒等我研究好,視頻忽然被撤了。
我媽端着紅燒排骨從廚房出來。
“喫飯咯。”
我看了一眼,排骨燒得軟爛入味醬汁濃郁,看起來讓人食指大動。
但問題是全是邊角料、肥肉、碎骨,一塊完整的淨排都找不到。
“媽,精排呢?”我問。
她一頓,繼續擺放碗筷:“甚麼精排?就這些。”
“我看見你早上買了一大扇,全是肋排,只有這些嗎?”
空氣安靜了一瞬。
我媽眼神左右飄了下,低頭把筷子遞給我。
“那個啊......反正都燉了,可能撈的時候沒注意,碎的在底下。”
“趕緊喫,涼了就不好吃了。”
說完她拍拍手,“我還得給你弟送飯去,他複習辛苦,中午得喫口熱乎的。”
我看着她。
我弟考公複習辛苦。
我坐月子,刀口發炎燒了三天,孩子餓得營養不良進了醫院,我不辛苦。
“他複習,能喫那麼多精排。”
我看着我媽,聲音輕顫,“我坐月子,就只能喫碎骨頭?”
我媽“啪”一下撩了筷子。
“我伺候你坐月子伺候出錯了是吧?一天到晚給你做飯給你帶孩子,你還嫌這嫌那?幾根排骨都要跟你弟爭,你多大的人了?”
我攥緊筷子,“不是爭排骨——”
“那是甚麼!從小到大你甚麼都計較,甚麼都要搶,我養你這麼大就養出個白眼狼來!”
她臉都氣紅了。
轉身去廚房拿了保溫盒,“砰”得一聲甩門就走。
我坐在餐桌上,盯着那碟排骨。
深吸一口氣,眨掉眼底的熱氣。
其實我從來都不愛喫紅燒排骨。
小時候就不愛。
太膩,太甜,滿口葷油味。
但從小到大,每次燉排骨,她做的都是弟弟愛喫的紅燒口。
時間長了,我也就不說了。
剛纔問她也不是爲了爭排骨。
只是想知道,在她心裏,我有沒有資格喫上一口好的。
手機震了下。
我低頭看,是弟弟發的新朋友圈。
配圖是滿滿一盤紅燒排骨,全是精排。
七分瘦三分肥,擺得整整齊齊。
文案是:有媽的孩子是個寶,喫完繼續刷題!
我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端起飯碗,一口一口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