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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留守兒童,但妹妹不是。
一年365天,只有7天,爸媽在我身邊。
剩下358天,全是思念。
去年,媽媽搖下車窗承諾,考第一就帶我走。
我玩命地學,終於拿了第一。
初七清晨,我滿心歡喜收拾行李。
可爸爸翻翻後備箱,臉瞬間黑了:
「旺仔牛奶少了一瓶!你偷了,妹妹路上喝甚麼?」
我拼命搖頭,眼淚打轉,可他瞪着我。
妹妹站在他腿邊,嘴角掛着一圈白,可他看不見。
他一把扯過我的書包,用力一抖,書本衣物嘩啦啦散落一地。
緊接着,他抽出了我的滿分試卷。
我來不及阻攔,只聽見一陣嘶啦聲。
「貪喫,還撒謊!帶進城能學甚麼好!」他狠狠戳着我的額頭。
媽媽冷笑着錄下視頻發家族羣:「考第一有甚麼用,人品不行全是零。」
車門砰地關上,隔絕兩個世界。
妹妹在車裏,晃着兩瓶旺仔牛奶,衝我做鬼臉。
我站在原地,手裏攥着試卷碎片,像攥着一個笑話。
半夜,我偷偷爬出窗戶,走向村口。
麪包車司機幽幽地跟着我,我掏出皺巴巴的十塊錢:
「叔叔,能帶我去找爸媽嗎?求你了......」
那時的我不知道,這是我離爸媽最近的一次。
也是最後一次。
......
車門拉開,一股黴味混雜着煙味撲面而來。
我沒有猶豫,手腳並用爬了上去。
座椅又硬又舊,座墊裂開了大口子,發黃的海綿露了出來。
天很黑,風很大,車也開得極快。
但我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心砰砰直跳。
司機叔叔說他去南城送貨,正好爸爸媽媽就在南城打工。
等見到爸爸媽媽,我一定再跟他們好好解釋解釋。
我真的沒有偷喝,而且我很乖,我喫得不多,我可以一輩子都不喝旺仔牛奶。
我向他們保證,我會好好聽話,我不會惹他們生氣。
我會幫媽媽做飯,幫爸爸捶背,我甚麼都願意做......
只要別把我丟下,只要能和他們在一起......
車子拐上了一條顛簸的土路,車身劇烈晃動。
司機透過後視鏡瞄了我一眼:「喫餅乾嗎?」
我搖了搖頭,可是肚子卻不爭氣地響了。
自從今早爸爸一口咬定我偷喝旺仔牛奶後,他就下了死命令:
「偷喫的人,不許喫飯,更不能進城。」
我望向媽媽,可她只顧着給妹妹繫鞋帶,眼皮都沒抬。
我抱緊書包,用力咳嗽兩聲,想掩飾自己的窘迫。
可手卻不由自主地接過了那袋夾心餅乾。
撕開包裝,我輕輕咬了一口,好香好甜,就像夢中媽媽的懷抱一樣。
漸漸地,我的眼皮越來越沉,叔叔說睡一覺就到了。
太好了!那我明天就能見到爸爸媽媽了!
可再一睜眼,頭痛欲裂。
我發現自己竟然在一間破舊潮溼的小黑屋裏。
我猛地坐起,剛想推門,卻發現房門被從外面反鎖了。
屋外隱隱約約傳來幾個男人粗鄙的聲音,說甚麼能賣個好價錢。
轟的一聲,大腦一片空白。
如果真的被拐賣,就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了。
我害怕得要命,眼淚止不住地流。
但我死死捂住嘴巴,不敢發出聲音。
環顧四周,我瞄見窗戶沒有關緊,就踮着腳爬上去,偷偷翻了出去。
我不敢用力跑,也不敢回頭看,一路忍着眼淚,直到見到一個還在亮燈的小賣部。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衝進去借了電話。
手指顫抖着,我先撥通了媽媽的號碼。
嘟......嘟......嘟......
沒人接。
我又撥通爸爸的號碼。
嘟......嘟......嘟......
還是沒人接。
遠處,幾聲兇狠的狗吠響起,那些人追來了。
絕望如潮水般淹沒了我。
我再次打給媽媽,一邊打一邊對着聽筒祈求:
「媽媽,接電話啊......媽媽救救我......求求你了......」
可電話那頭,只有機械冰冷的女音反覆迴盪: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在滴聲後留言......」
腳步聲越來越近,我扔下電話,拼命往前跑。
我不能被抓住,我要去找爸爸媽媽,他們還沒有原諒我呢。
他們一定是在忙,他們一定會來救我的。
陌生的巷道很黑,我辨不清方向,也不敢停下來。
前方好像有山,躲進去應該就安全了吧。
我喘着粗氣,跌跌撞撞地衝進山林。
就在這時,突然一聲驚雷。
大雨傾盆而下,山路泥濘不堪。
我跑着跑着,腳下一滑。
世界在這一刻天旋地轉。
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去,墜向深不見底的山谷。
在墜落的風聲中,我彷彿看見了爸爸媽媽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