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翻着翻着，我看到了我媽發的消息。
這三年來，我們母女的聊天少的可憐。
她從沒問我過得好不好，沒問我喫沒喫飯，也沒問我有沒有生病。
拖動聊天記錄，全是拼刀刀的砍一刀鏈接。
工作的第一年，連着一個月下暴雨。
我爲了省錢給他們買藥，買了只要19.9的雨衣，每天騎共享單車上下班。
就爲了省點車費，能讓他們喫更好的藥。
我一個人躺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地方，生病發燒到39度時，渾身痠疼。
不知道該向誰求助。
疼的受不了時，我沒忍住給媽媽打電話尋求安慰。
可我媽一次電話都沒有接過。
上一秒剛把電話掛掉，下一秒馬上發來拼刀刀的砍一刀鏈接。
“幫媽砍一下，就差你一個了。”
“再幫媽砍一刀，這次是真的最後一下。”
“你表姐都幫我砍了，你怎麼還不砍？”
“你是不是不想幫媽？媽把你養這麼大，讓你砍一刀都不行？”
四條消息，我每條都回了，每條都幫她砍了。
三年。
她沒從來回過我一句“謝謝”，更沒有問過我一句“你最近怎麼樣”。
羣裏還在刷屏。
大伯又發了一條。
“要我說，這種女兒就別要了。反正你們還有兒子，兒子孝順就夠了！”
二姨跟着說。
“對對對，斷絕關係算了！這樣的女兒留着也是氣人！”
我媽這時候也冒出來了，發了一條語音。
我點開，聽到她帶着笑意的聲音。
我在外面工作三年，這是我這三年第一次聽到我媽的聲音。
熟悉又陌生。
“哎呀，大家也別說得那麼嚴重嘛。小茹也不是真的那麼壞，她就是工作忙，走不開。大家別罵她了，給她點面子。”
原來她也知道我工作忙。
“小茹啊，你也別生氣，大家就是開玩笑的。不過話說回來，你三年沒回家，確實過分了。你弟都快結婚了，你也回來一趟，大家聚一聚，幫你弟參謀參謀婚事。”
“不回家也沒事的，別信他們瞎說的甚麼不孝女會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媽相信你不是這種人。”
她說完，還發了一個“慈母微笑”的表情包。
我盯着那個表情包看了很久。
不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頭一回知道，原來我媽這麼會說話。
字字句句，像一把刀插進我心裏。
卻偏偏一邊暗自用力捅的更深，一邊慌里慌張的說着不是故意的。
然後，我開始翻我爸轉發的那篇文章底下的評論。
五千多條評論，我一條一條往下刷。
熱評第一，點贊三萬六。
“這種女兒，斷絕關係吧！讓社會教她做人！”
熱評第二。
“養女兒真沒用，尤其是讀了書的女兒，心都飛了，根本指望不上。”
熱評第三。
“就應該讓她把上大學的錢吐出來，那是父母的血汗錢！”
熱評第四。
“我要是她父母，我就去她單位鬧，讓她領導評評理！”
我刷着刷着，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淚又掉了下來。
鹹鹹的，苦苦的。
我截了一張圖，就是那條點贊三萬六的評論。
“這種女兒，斷絕關係吧！”
然後，我把這張截圖發在了羣裏。
接着，我打字。
“不回去了。”
“想要斷絕關係？好，聽你們的。”
發完這句話，我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退出羣聊。
拉黑所有人。
然後，我把開了三年的“親情付”關了。
那是專門給爸媽開的，每個月自動扣款，他們買藥、買菜、買東西，都可以用這個付款。
最多的時候，一個月扣了一萬五。
我還把他們名下所有我綁定的副卡，全部註銷。
做完這一切，我的手還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