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家長會開始前，我收到老師發來的表彰通知。
兒子的手抄報被選爲年級優秀作品，邀請家長上臺分享心得。
我攥着話筒，高興的臉都微微發燙。
這孩子從沒提過，悄悄畫了這麼多。
班主任笑着把話筒遞給我：
“子睿媽媽，您來給大家講講吧，這幅畫細節特別豐富。”
兒子畫了在遊樂場，在沙灘上，在星空下。
全是我沒去過的地方。
牽着他手的女人，永遠別着紅色的髮卡。
是老公的寡嫂，許薇薇。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甚麼堵住。
家長會結束，我匆匆往家趕。
想問問老公，到底和許薇薇去了多少地方，畫都畫不完。
到了門外，正好看到老公帶着兒子，在給許薇薇慶祝生日。
那個我難產大出血才生下來的兒子。
正仰着臉，等着喫那個女人的蛋糕。
……
客廳裏暖光柔和，我站在門外，指尖冰涼。
門裏的三個人靠得那麼近，和諧得像一幅完整的畫。
我輕輕靠在牆邊，屏住呼吸。
門內的對話飄進耳裏，每一句都刺得讓我心口發緊。
兒子的聲音帶着天真的抱怨：“有嬸嬸陪着，我都不想認媽媽了。”
“嬸嬸做我媽媽好不好？她那麼煩，奶油蛋糕都不讓我多喫一口。”
許薇薇柔聲安撫着他，語氣溫柔：“別這樣說，媽媽也是爲了你好。”
周宸在一旁輕聲嘆氣，語氣裏帶着淡淡的不滿：
“林晚她太嚴格了，不肯順着孩子一點。”
許薇薇輕輕拉住他的手腕，動作自然又親暱：
“阿宸，別在孩子面前說這些。”
“子睿也要懂事哦，媽媽心裏也是在乎你的。”
周宸反手握住她的手，眼底滿是動容：“幸好，我的身邊一直都有你。”
許薇薇垂眸，聲音輕軟中帶着認真：
“我只希望你和子睿都好好的。”
“但子睿要答應我，以後不許再埋怨媽媽。”
“你要是不乖，下週的親子運動會，我就真的不去了。”
門外的我，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心一點點沉進冰冷的深淵。
周宸立刻伸手將許薇薇輕輕攬進懷裏，聲音壓得極低：
“傻話，你對子睿來說早就比誰都重要，他怎麼離得開你。”
周子睿見狀，連忙攥住許薇薇的衣角，軟軟撒嬌：
“乾媽，我乖，我以後都乖乖的！”
“你就陪我去運動會嘛，我只想你陪我去。”
他又轉頭看向周宸，小臉上滿是認真：
“爸爸，下週你千萬別讓媽媽來，她甚麼都不懂，來了只會搗亂。”
周宸嗤笑一聲，語氣裏滿是不在意：
“放心吧，你媽那種人，巴不得天天泡在公司裏不回家。”
“下週讓她陪客戶的事，我一早就安排好了，她根本顧不上這邊。”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後，渾身血液像是瞬間凍住。
手機屏幕還亮着，正是今早周宸發來的工作郵件。
字字句句都在叮囑我，下週務必全程陪同重要客戶。
那一刻我還以爲他是信任我、依靠我。
現在才明白，這不過是他精心算好，把我支開的幌子。
屋裏傳來熟悉的說話聲，每一句都像冰錐扎進心裏。
周子睿拉着許薇薇的手，黏糊糊地開口：
“奶奶一直都最疼乾媽了，甚麼好喫的都先給乾媽呢。”
恍惚中，婆婆的聲音傳來：
“你乾媽懂事又貼心，奶奶不疼她疼誰。以後好好跟着薇薇，少惹你媽媽生氣。”
許薇薇輕輕推辭：“媽，您別這麼說，讓林晚聽見了不好。”
“有甚麼不好的。” 周宸的聲音冷冷響起，
“她心裏從來只有她自己。如果知道了，也只會鬧得大家都難堪。”
婆婆輕輕嘆了口氣，反倒像在默許：
“你也收斂點，別太明目張膽。林晚畢竟是子睿的親媽，面子上總要過得去。”
周宸嗤笑一聲，連敷衍都懶得裝：“放心，我心裏有數。”
“我只要你們和子睿過得舒心，至於她，別來煩我們就行。”
我站在門外，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原來婆婆一早就知道。
當年我父親臨去世的時候，是她拉着周宸的手，逼着他在病牀前重重磕頭。
一字一句承諾，會護我一生一世，絕不會讓我受半分委屈。
這麼多年，我一直把她當作半個母親來敬重，
我傾盡真心守護了十年的婚姻，拼掉半條命生下的孩子，真心相待的家人。
到頭來一個個都瞞着我，湊在一起過好日子。
唯獨把我當外人，撇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