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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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帶着連夜趕製的春衫去了顧府。

管家引我進二門的時候,表情有些古怪。

"許小姐,您去花廳稍候,公子在書房......"

我沒等他說完,已經拐進了遊廊。

這條路我走了十年,閉着眼都能摸到書房。

門沒關嚴。

我一推門,笑容僵在了臉上。

柳音音坐在顧忱的書案旁,身上披着一件月白色的鶴氅。

那件鶴氅,是去年我量着顧忱的肩寬,一針一線縫了兩個月的。

她手裏還翻着一本泛黃的古籍。

那本古籍我認得,是我當年花了重金,在黑市上替顧忱淘來的絕版孤本。

柳音音看到我,趕忙站起來,臉上堆滿了歉意。

"許姐姐,昨夜風涼,我只穿了單衣過來。是顧哥哥隨手拿了這件給我披的,我不知道是姐姐做的......"

她低着頭,手指絞着衣角,委屈得恰到好處。

我轉頭看向顧忱。

他坐在太師椅上,連頭都沒抬。

"一件舊衣裳罷了,你再做一件就是。"

我壓下心口那陣鈍痛,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穩。

"那件鶴氅是照我的尺寸裁的,她穿不合身。"

我又看了一眼那本古籍。

"還有這本《淵海平》,孤本,紙脆,翻的時候得墊絹帕,她不知道輕重。"

話音剛落,顧忱"啪"地一聲把手邊的書摔在桌上。

"許清禾!"

他抬起頭,眼神冰冷。

"你越發小肚雞腸了。一件衣裳一本書,至於這樣挾恩圖報?將來進了顧家的門,這點容人的氣度都沒有,如何做當家主母?"

挾恩圖報。

這四個字扎得我眼眶發酸。

我沒吭聲,默默把手裏的新春衫放在桌角。

顧忱見我不說話了,大概以爲我又妥協了。

他語氣鬆了下來,甚至帶了點恩賜的味道。

"行了,晚膳留下一起喫吧。"

我點了點頭。

晚膳擺在花廳。

我坐下來的時候,看到滿桌子的菜,手指僵了一瞬。

紅燒大蝦,蒜蓉蒸蟹,椒鹽皮皮蝦。

我對蝦蟹過敏。

十年了,他知道的。

至少他應該知道。

柳音音已經坐在了對面,筷子伸向蒜蓉蟹,喫得眉眼彎彎。

顧忱坐在主位,很自然地夾了一隻蝦放進柳音音碗裏。

"多喫些,你太瘦了。"

沒有人給我佈菜。

也沒有人注意到我只動了一碟素青菜。

一刻鐘後,我右手手背上起了一片細密的紅疹。

是廚房蒸蟹的熱氣燻的。

我把手縮進袖子裏,放下筷子。

"我喫好了,先回去了。"

顧忱嗯了一聲,眼睛還盯着柳音音嘴角的蟹黃。

"音音,仔細些,別卡着了。"

我站起身,轉身走出了花廳。

身後傳來柳音音銀鈴般的笑聲。

走到二門的時候,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背。

紅疹已連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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