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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輛嶄新的定製輪椅被送到家裏,和陸昊那輛一模一樣,連坐墊顏色都分毫不差。
我雙腿被打了石膏,陸建國像拎小雞一樣把我丟進輪椅。
從此,我的世界只剩下這方寸之地。
爸媽推着我們「兄弟倆」在小區花園散步,逢人便說家門不幸,但他們絕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孩子。
鄰居紛紛豎起大拇指,誇他們是天底下最偉大無私的父母。
陸建國會溫柔地替我擦去因疼痛滲出的冷汗,說我是個堅強的孩子。
周琴會把一個蘋果切成工整的兩半,確保我和陸昊分到的大小完全一致。
他們沉浸在這場「絕對公平」的感人遊戲中,收穫着所有人的讚美。
陸昊因爲殘疾,脾氣變得極其暴躁。
他接受不了自己從天之驕子淪爲廢人,便把所有怨氣發泄在我身上。
「陸洐,我杯子空了,倒水!」
我忍着腿上的陣陣刺痛,操控輪椅去倒水。
水溫稍微熱了一點,他直接揚手,滾燙的茶水盡數潑在我手背上。
「你是豬嗎?想燙死我?」
我的手背迅速紅腫起來,火辣辣地疼。
周琴聞聲走過來,看到的是我通紅的手和陸昊憤怒的臉。
「阿洐,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哥哥身體不好,不能喝太燙的水,你不知道嗎?」
她拿過杯子,重新倒了一杯溫水遞給陸昊,全程沒看我一眼。
我的腿傷沒有得到妥善治療,陰雨天會痛得無以復加。
醫生開的止痛藥,成了我唯一的慰藉。
可沒多久,周琴便收走了我所有的藥。
「阿洐,你哥哥身體虛,醫生建議他多喫高蛋白的營養品,那東西太貴了。你忍一忍,把買藥的錢省下來給哥哥買營養品,好不好?」
她用商量的口吻說着最殘忍的話。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媽,如果當初出車禍的是我,你會敲斷哥哥的腿嗎?」
周琴的臉色變了,隨即恢復了那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說甚麼傻話,你們都是我的心頭肉。快別胡思亂想了。」
她轉身就走,再也沒有提起這件事。
沒有了止痛藥,我夜夜在劇痛中煎熬,幾乎無法入睡。
而隔壁房間,傳來陸昊打遊戲時興奮的叫喊聲。
爲了方便陸昊做復健,他們把我的臥室改成了復健室,將我所有的東西搬到了陰暗潮溼的地下室。
那裏沒有窗戶,空氣中永遠瀰漫着一種發黴的味道。
陸昊的欺凌變本加厲。
他操控電動輪椅,故意撞翻我的餐盤,看着我狼狽地在地上撿拾食物。
他用指甲鉗,把我稍微好一點的衣服一件件剪爛。
「你一個殘廢,穿那麼好給誰看?跟我一樣穿破爛貨,這才叫公平。」
我將剪爛的衣服拿到周琴面前。
她只是嘆了口氣。
「你哥哥心裏苦,他不是故意的。你多擔待一點,讓他發泄一下也好。」
「擔待?那誰來擔待我?」
「阿洐!」周琴的語氣嚴厲起來,「你非要這麼計較嗎?你哥哥已經失去雙腿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看着她,忽然覺得很可笑。
在這個家裏,陸昊的痛苦是痛苦,我的痛苦,只是「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