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被獻給新帝時,他已經從一個備受欺凌的質子,成了說一不二的暴君。

我是他恨之入骨的亡國公主。

可偏偏就是這樣的我,成了他的籠中金絲雀。

這兩年,他爲我廢除六宮,專寵我一人。

就在我以爲他真的愛上我時,他的白月光回來了。

他當即下令封她爲後,卻忘了那天是我們約定好放我離開的日子。

我與蕭玄的兩年之約已不足七日。

窗外蟬鳴聒噪,殿內卻散着森森寒氣。

我將這兩年收到的賞賜一一整理好,心口抑制不住地狂跳。

自由,這個詞想一想都覺得奢侈。

兩年前,我作爲前朝餘孽,被當作戰利品押送到他面前。

昔日溫順的質子蕭玄,早已褪去所有僞裝,龍袍加身,眉眼間盡是抹不去的戾氣。

他捏着我的下巴,眼神裏的恨意幾乎要將我凌遲,一字一頓地說:

“姜月辭,你父兄辱我之時,可想過會有今日?”

我以爲他會S了我。

可他沒有。

他將我囚禁在長樂宮,給了我極致的榮寵,也給了我最深的羞辱。

他爲我廢除六官,夜夜宿在此處,用最親密的方式告訴我,我是他的所有物。

所有人都說,暴君有了軟肋。

只有我知道,他只是在用另一種方式,報復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大燕王朝。

而我這個亡國公主,就是大燕最後的顏面。

他要親手將這顏面碾碎。

我們之間有過一個約定,在我侍寢的第一晚,我用父皇藏匿的一處寶藏,換他兩年後還我自由。

他當時嗤笑一聲,答應得漫不經心。

可這兩年,七百多個日夜,他將我困在身邊,卻再也沒提過寶藏之事。

我幾乎要以爲,他對我或許有那麼幾分不同。

“公主,陛下今晚怕是不會過來了。”宮女珠翠爲我披上外衫,語氣裏滿是擔憂。

我撫平衣角的褶皺,心底一片平靜。

“無妨,我等他。”

過了許久,殿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進來的是蕭玄身邊的總管太監福安。

他滿面紅光,見到我便跪下賀喜:“陛下尋到了失散多年的蘇姑娘,不日便要冊封爲後了。”

我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緊。

蘇姑娘,蘇晚螢。

那個在他當質子時,唯一給過他溫暖的太傅之女。

也是他心心念念找了兩年的白月光。

我的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堵住,悶得發慌。

“陛下......有何吩咐?”

福安笑得諂媚:“陛下口諭,命您三日後隨百官一同迎接未來皇后娘娘入宮。”

蕭玄當即下令封她爲後,百官迎接。

好大的陣仗。

我點點頭,輕聲應下:“知道了。”

福安走後,珠翠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公主,這可怎麼辦啊?皇后入了宮,哪裏還有您的活路?”

是啊,哪裏還有活路。

我看着銅鏡裏那張蒼白的臉,忽然笑了,“珠翠,不必傷心。”

馬上就到了我離開的日子。

蕭玄允諾過的。

長樂宮的燭火燃了一夜。

蕭玄沒有來。

第二天,宮裏開始大肆操辦,處處張燈結綵,喜慶的紅色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聽說蕭玄爲了迎接蘇晚螢,特地將皇宮東邊最華麗的朝陽宮修葺一新,裏面的每一件擺設都由他親自挑選。

他還下令將我宮裏那棵他親手種下的合歡樹,移栽到了朝陽宮門口。

他說,那是他年少時最喜歡的樹,要給最重要的人。

我坐在窗邊,看着庭院裏那個光禿禿的樹坑,心裏最後一點溫度也散盡了。

這兩年,蕭玄爲我做過許多事。

他會在冬日爲我暖手,會在我生病時徹夜不眠地守着。

會因爲我多看了一眼,就將西域進貢的寶物盡數送到我面前。

這些溫柔曾讓我一度沉溺,分不清是真心還是假意。

如今我終於明白了。

不過是因爲,我的眉眼有三分像那位蘇姑娘罷了。

現在她回來了,我這個贗品也該退場了。

只是,蕭玄不放我走,我便走不了。

這皇宮是天下最華麗的牢籠,而鑰匙只在蕭玄一人手中。

我將珠翠叫到跟前,附耳交代了幾句。

她臉色煞白,連連搖頭:“不可,公主、這太冒險了!”

“沒有時間了。”我看着她,目光堅定,“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與其在宮中等着被磋磨至死,不如放手一搏。

珠翠咬着脣,最終含淚點頭。

入夜,我換上一身素衣,按照計劃,悄悄前往關押着前朝舊臣的天牢。

天牢陰暗潮溼,空氣裏瀰漫着血腥氣味。

我用一根金簪買通了獄卒,找到了我父親當年的心腹林將軍。

他見到我,渾濁的眼睛裏瞬間燃起一抹希冀,掙扎着便要下跪。

我扶住他,將一小塊蠟丸塞進他手裏。

“林將軍,我需要你幫我帶一樣東西出去,交給城南同福記的掌櫃。”

林將軍的家人每月可以來探視一次,明日就是探視的日子。

他毫不猶豫地將蠟丸藏入袖中,鄭重道:“公主放心,臣萬死不辭。”

我心頭一鬆,正要離開,身後卻傳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

“這不是長樂宮的姜公主嗎,怎麼有閒心來這醃臢地方?”

我身子一僵,緩緩回頭。

是禁軍統領,趙瑞。

他是蕭玄的心腹,也是當年帶兵攻破我大燕皇城的人。

他臉上帶着不懷好意的笑,一步步向我逼近。

“這麼晚了,公主來見一個死囚,莫不是......想通敵叛國?”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