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警局門口,霍崢第八次要求我替林淼淼頂罪時,我點了頭。

上一世我拿出監控錄像證明清白,林淼淼留下一句姐姐容不下我便跑了。

霍崢的保鏢將我綁在廢棄倉庫裏用硫酸毀了我的臉。

“淼淼有幽閉恐懼症,你替她蹲幾年牢怎麼了!”

保鏢將我打的皮開肉綻時,終於找到了她的蹤跡。

霍崢正包下游樂園哄她開心。我被迫頂罪後,被他安排的獄霸活活打死在看守所。

霍崢看我今天異常順從,滿意的笑了。

“淼淼從小體弱多病,只有你能替她擋這一劫。”

“你是霍家太太理應大度,別總計較這些小事。”

我搖搖頭,把認罪書和離婚協議遞給他。

“行,牢我坐,你這霍家太太的位置也讓給她。”

1

霍崢看着我遞過去的離婚協議,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他沒有接那兩張薄薄的紙,反而冷笑了一聲。

“蘇棠,你這動不動就拿離婚要挾的毛病甚麼時候能改改?”

“淼淼只是個需要人保護的妹妹,你非要跟她爭個高低有意思嗎?”

我平靜的看着眼前這個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上一世,就是這張臉,親口下令將我毀容打殘。

“簽字吧,簽完我就進去替她頂罪。”

我將筆塞進他手裏。

霍崢煩躁的扯了扯領帶,一把將離婚協議撕得粉碎。

洋洋灑灑的紙屑落在警局門口的臺階上。

“你明知道霍家現在的股份還在你名下,離了婚公司怎麼辦?”

“別鬧了,乖乖進去待幾個月,我會打點好一切。”

他習慣性的伸手想摸我的頭。

我偏頭躲過。

霍崢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一道嬌弱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姐姐,你是不是還在怪我啊?”

林淼淼穿着霍崢寬大的男款襯衫,光着兩條腿跑了過來。

她熟練的挽住霍崢的胳膊,挑釁的看了我一眼。

“我和崢哥真的只是好哥們兒,我們從小一起光屁股長大的。”

“你要是實在容不下我,我現在就去自首,大不了被判個十年八年嘛。”

說着,她眼眶一紅,作勢就要往警局裏衝。

霍崢一把將她撈進懷裏。

“你胡鬧甚麼!你那幽閉恐懼症一發作連命都保不住!”

他轉頭瞪着我。

“蘇棠,你看看淼淼多懂事,你再看看你這副善妒的嘴臉。”

“頂罪的事就這麼定了,你進去之前把城南那個項目的公章交出來。”

我靜靜的看着他們表演。

“公章在我的私人保險櫃裏,密碼只有我知道。”

“想拿公章,就先把離婚協議簽了。”

我再次從包裏掏出一份備用的離婚協議遞到他面前。

霍崢的耐心徹底耗盡,猛的掐住我的手腕。

“你是不是覺得我非你不可?”

“蘇棠,別給臉不要臉,霍家能把你捧上去也能讓你一無所有。”

手腕傳來一陣劇痛,我卻沒有掙扎。

林淼淼在一旁陰陽怪氣的幫腔。

“崢哥,你別對姐姐這麼兇嘛,她畢竟是個女人不像我這麼皮糙肉厚。”

“她不願意給就算了,大不了我那個工作室不要了。”

霍崢聽到這話,眼中閃過一絲愧疚,手上的力道更重了。

“那個工作室是你父親留給你的唯一念想,不能不要。”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裏滿是警告。

“最後一次機會,交出公章,滾進去頂罪。”

兩名警察從大門裏走出來,詢問是誰肇事逃逸。

霍崢毫不猶豫的指着我。

“是她,我未婚妻蘇棠。”

冰冷的手銬落在我的手腕上,發出一聲脆響。

我順從的跟着警察往裏走。

林淼淼嬌滴滴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姐姐,你在裏面好好改造,我會替你照顧好崢哥的。”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那對男女。

“霍崢,希望你不要後悔今天做的決定。”

2

“後悔?我霍崢的字典裏就沒有這兩個字。”

探視室的玻璃上倒映着霍崢那張臉。

距離我被關進看守所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

他今天不是一個人來的,身邊還坐着紅光滿面的林淼淼。

林淼淼今天穿了一條惹眼的紅裙,脖子上戴着一條祖母綠項鍊。

那是我外婆留給我的遺物。

“姐姐,你看這條項鍊配我這條裙子好看嗎?”

她故意將身子往前探了探,把項鍊湊到玻璃前。

“崢哥說這顏色襯我的膚色,非要從你那個破盒子裏翻出來送給我。”

“你不會心疼吧?畢竟你現在在裏面也戴不着。”

我看着那條項鍊,手指在桌子下微微蜷縮了一下。

霍崢不耐煩的敲了敲玻璃。

“一條破項鍊而已,你外婆都死那麼多年了留着也是落灰。”

“淼淼馬上要替我出席京圈的晚宴,總不能讓她寒酸的出場。”

他將一份文件從玻璃底下的縫隙裏推了過來。

“把這份股權轉讓書籤了。”

“淼淼的工作室資金鍊斷了,需要霍家百分之五的股份去抵押貸款。”

我低頭掃了一眼那份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百分之五?霍崢,你還真捨得給你的好兄弟下血本。”

“這可是我當年陪着你熬了三個月大夜,喝到胃出血才談下來的原始股。”

霍崢的臉色變了變,似乎想起了那段同甘共苦的日子。

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冷漠面孔。

“過去的事還提它幹甚麼?你是霍家太太,你的東西就是霍家的。”

“淼淼現在懷了我的骨肉,我總得給孩子一個保障。”

這句話迴盪在安靜的探視室裏。

林淼淼嬌羞的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崢哥,你討厭啦,說好暫時不告訴姐姐的。”

“萬一姐姐在裏面受了刺激想不開怎麼辦?”

她嘴上說着關心,眼裏卻閃爍着惡毒的興奮。

我看着他們,移開視線。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個時候得知她懷孕的消息,在看守所裏哭到崩潰。

換來的卻是獄警的白眼和同監室犯人的毒打。

“懷孕了?那真是恭喜了。”

我拿起筆,毫不猶豫的在轉讓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霍崢看着我乾脆利落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大概以爲我會像以前那樣一哭二鬧三上吊。

“你今天怎麼這麼痛快?”

他狐疑的盯着我,試圖從我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不想給你們的孩子當免費的血包罷了。”

我將簽好字的文件推了回去。

“字簽了,項鍊也送你們了,可以滾了嗎?”

林淼淼一把抓過文件,緊緊抱在懷裏。

“姐姐脾氣還是這麼大,怪不得崢哥不喜歡你。”

“不過你放心,等你判了刑,我會和崢哥帶着寶寶去看你的。”

霍崢將文件收進公文包,居高臨下的看着我。

“算你識相,只要你乖乖認罪,我會讓律師在法庭上替你求情。”

“爭取讓你少判幾年。”

我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皺巴巴的囚服。

“不用了,你們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我轉身走向鐵門,將他們錯愕的目光關在身後。

就在門即將關上的那一刻,我聽到霍崢咬牙切齒的聲音。

“蘇棠,你最好別給我耍甚麼花樣!”

3

“我能耍甚麼花樣?我人在看守所還能逃出去不成?”

我坐在硬邦邦的牀鋪上,看着面前不請自來的管教。

管教手裏端着一個托盤,上面放着抽血用的針管和止血帶。

“霍先生交代了,林小姐最近孕吐嚴重貧血得很。”

“你們倆血型一樣,霍先生讓你抽個400cc送過去。”

管教的語氣生硬,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

我冷冷的看着那根粗長的針頭。

“我是來頂罪的。”

“未經本人同意強行抽血,你們這是濫用職權。”

管教嗤笑一聲,將托盤重重的放在桌子上。

“蘇棠,你還以爲你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霍太太呢?”

“進了這裏,你得老實聽話。”

兩名身強力壯的女獄警走進來,一左一右將我按在椅子上。

冰冷的止血帶勒緊了我的手臂。

我沒有掙扎,只是死死盯着管教的眼睛。

“告訴霍崢,這400cc血就當是我還他當年在孤兒院給我的一塊麪包。”

“從今往後,我欠他的兩清了。”

粗大的針頭刺入血管,暗紅色的血液順着導管流進血袋。

我閉上眼睛。

霍崢,你最好祈禱林淼淼的命夠硬,能承受得住這袋血。

抽完血後,我虛弱的靠在牆角。

鐵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一個穿着西裝的男人在管教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是陸京遲的首席律師沈言。

“蘇小姐,陸總讓我給您帶句話。”

沈言隔着鐵欄杆,壓低了聲音。

“外婆已經安全轉移到國外的療養院,您交代的事情也都辦妥了。”

我強撐着睜開眼睛,看着他。

“替我謝謝陸總,告訴他好戲馬上就要開場了。”

沈言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陸總說,他很期待您穿上婚紗的樣子。”

“不過在此之前,您可能還要再受一點委屈。”

他將一張照片從欄杆縫隙裏遞了進來。

照片上,我養了三年的金毛犬布丁靜靜的躺在血泊中。

它的脖子上還套着我親手編織的項圈。

我的呼吸猛的一滯,緊緊攥住衣角。

“這是霍崢讓人送來的。”

沈言的語氣裏帶着一絲不忍。

“他說林小姐被狗叫聲嚇到了,差點動了胎氣。”

“所以,他替您把這個畜生處理了。”

我死死捏着那張照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鮮血順着指縫滴落在水泥地上,和照片上布丁的血融爲一體。

霍崢,你真狠啊。

爲了一個滿嘴謊言的賤人,你連我身邊最後一點溫暖都要剝奪。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照片撕成碎片扔進馬桶裏沖走。

“我知道了。”

我抬起頭,眼神平靜。

“讓陸總準備好收網吧。”

沈言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監室。

第二天,霍崢再次出現在探視室。

他看起來心情極好,甚至還破天荒的給我帶了一份城南的糕點。

“布丁的事你別怪我。”

他將糕點推到我面前,語氣溫柔。

“不過是一條狗,淼淼被它叫聲嚇得心悸,我替你處理了也是爲你好。”

4

“爲我好?霍崢,你的好還真是別緻。”

我看着那盒包裝精美的糕點,連碰都沒碰一下。

“你今天來,不會就是爲了告訴我你是怎麼S了一條狗的吧?”

霍崢見我不領情,臉色沉了下來。

他將一張燙金的請柬拍在玻璃上。

“下個月初八,我和淼淼在半島酒店舉行婚禮。”

“那天正好是你出庭宣判的日子,我可能沒空去聽你判幾年了。”

我盯着請柬上那兩個並排的名字。

“婚禮?她一個肇事逃逸的S人犯也配穿婚紗?”

霍崢猛的站起身,一巴掌拍在玻璃上。

“蘇棠!你嘴巴放乾淨點!”

“淼淼那是過度驚嚇才離開現場的,我已經找人替她擺平了。”

“只要你在法庭上把罪名扛下來,她就是乾乾淨淨的霍太太。”

他死死盯着我。

“你最好別給我耍花樣,老老實實認罪。”

“否則,你外婆在醫院的呼吸機我隨時可以讓人拔了。”

我瞪大眼睛,猛的站起身。

“霍崢!你敢動我外婆試試!”

看到我失控,霍崢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我有甚麼不敢的?蘇棠,你現在的命脈全捏在我手裏。”

“乖乖聽話,等你在裏面待個幾年出來我還能賞你一口飯喫。”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轉身大步離開了探視室。

我跌坐在椅子上,捂住臉,肩膀微微顫動。

半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開庭這天,天氣陰沉。

我穿着囚服戴着手銬,被押上了被告席。

旁聽席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個走過場的媒體記者。

霍崢果然沒有來。

他此刻應該正牽着林淼淼的手,走在鋪滿玫瑰花瓣的紅毯上。

法官敲響了法槌,整個法庭瞬間安靜下來。

公訴人宣讀完起訴書。

肇事逃逸、包庇罪和僞造證據。

每一條都足以讓我把牢底坐穿。

“被告人蘇棠,對於公訴人指控的犯罪事實你是否認罪?”

法官威嚴的聲音在法庭上空迴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

我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法官看向法庭的大門。

門外,似乎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我深吸了一口氣,對着麥克風一字一句的開口。

“我拒絕認罪。”

此言一出,記者們開始交頭接耳。

法官皺起眉頭,再次敲響法槌。

“肅靜!被告人,你清楚拒絕認罪的後果嗎?”

我迎着法官的目光。

“我非常清楚。”

“因爲真正肇事逃逸的人是今天正在半島酒店舉行婚禮的林淼淼。”

“並且,我有一份新的證據要當庭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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