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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裏坐滿了人。
“哎喲，可算來了！就等你們開飯！”
婆婆從廚房出來，拉着我的手往客廳帶。
“薇薇也剛到，正好，你們年輕人多聊聊！”
我看過去。
正是林薇薇。
所有人目光落在我身上。
程昊書走過去拍拍林薇薇的肩，低聲說着甚麼。
林薇薇抿嘴一笑，耳根微紅。
好像他們纔是一家人。
“站着幹嘛？坐呀！”
公公指了旁邊的空位。
我過去坐下。
婆婆親熱地塞給林薇薇車厘子，轉頭對我說，
“宛意啊，薇薇是昊書公司新來的高材生，能力強，人也乖巧。”
“昊書最近項目順，多虧她幫忙。今天特意請她來家裏喫頓便飯，感謝感謝。”
我看向程昊書。
他正低頭剝橘子，眼皮都沒抬一下。
林薇薇脆生生的，
“阿姨您太客氣了，是我該感謝昊書哥給我機會。在這兒像家一樣，特別溫暖。”
姑姑笑着搭腔，
“比我們家那個悶葫蘆強多了。昊書，你有福氣啊，手下有這麼得力的姑娘。”
程昊書終於抬眼，把剝好的橘子遞給我。
我沒接。
空氣安靜了一瞬。
他面色不變，遞向林薇薇，
“嚐嚐，這個挺甜。”
林薇薇笑得眉眼彎彎：
“嗯，真甜。謝謝昊書哥。”
甜味混着熱氣，讓我想吐。
婆婆突然想起甚麼，拍了下腿，
“宛意，你那個工作不是到期了嗎？正好別幹了。昊書公司做得不錯，薇薇也能幫襯。”
“你就在家，安心調理身體，早點給我們生個大孫子。女人啊，到底還是要以家庭爲重。”
一桌人附和地笑起來。
程昊書沒說話，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我看向婆婆，
“媽，我前幾天剛通過移動內部競聘。下個月調去市公司市場部。”
那是我用無數罵不還口的電話換來的。
想給他一個驚喜。
我想告訴他，沈宛意不是隻會接投訴電話，沈宛意也能往前走了。
婆婆的笑僵在臉上。
程昊書的手頓住了。
他轉過頭，第一次看向我。
林薇薇語氣關切，
“宛意姐，那要經常應酬吧？昊書哥那麼忙，家裏得有人照顧呀。阿姨也是爲你好。”
婆婆順杆往下，
“女人家掙那麼多錢幹甚麼？昊書賺得不夠你花？聽媽的，辭了。”
“在家養好身體是正經。你看薇薇，年紀輕輕就知道體貼人…”
程昊書突然出聲打斷。
婆婆停住嘴，終究沒再說。
記憶突兀地出現。
剛結婚那年。
我被一個難纏的客戶投訴，委屈得躲在廁所哭。
他找到我，眼睛很亮，
“宛意，不想幹就回家。我養你。就算我一輩子都是個普通職員，也絕不讓你受這種氣。”
現在這雙手給了別人。
飯桌上重新熱鬧起來。
我被隔離在熱鬧之外，像個局外人。
程昊書偶爾會給我夾菜，眼睛卻看着林薇薇。
我一口沒動。
不知道吃了多久。
只記得最後，婆婆拉着林薇薇的手，送到門口反覆叮囑。
程昊書站在陰影裏。
“走吧。”
車開了很久，久到我以爲他會一直沉默下去時。
他忽然開口，
“調去市場部的事，怎麼不跟我說？”
我沒回答。
他嗤笑，
“宛意，你總是這樣。甚麼都自己扛，甚麼都不說。讓我覺得我這個丈夫，很多餘。”
我慢慢轉過頭。
“跟你說就能理解嗎？”
“媽讓我辭職回家生孩子的時候，你在想甚麼？你也覺得她說的有道理吧？”
沒有否認。
車子停在路邊。
他手背青筋暴起。
“那你要我怎麼樣，宛意？”
“她年紀大了就想抱孫子，有錯嗎？你能不能別總是一副全天下都欠你的樣子？！”
車廂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
我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程昊書，剛纔在家裏，你看我的眼神，跟你看那些難纏的客戶，一模一樣。”
他愣住了。
“你覺得我是麻煩，是不懂事，是給你壓力的源頭。”
我慢慢解開安全帶。
“那個家是你們的家，我已經是外人了。”
“我累了。離婚吧。”
他瞳孔驟縮，像沒聽清，“甚麼？”
“離婚。你不用擔心我怎麼跟你媽交代，也不用再勉強自己夾在中間。我放你自由。”
他臉上閃過慌亂，
“宛意！你能不能別鬧了？就因爲我媽說了幾句，你至於嗎？”
我推開車門，
“程昊書，從那個電話開始，就至於了。”
他嘴脣動了動，想說甚麼。
我一步一步往回走。
後視鏡裏，他一直沒動。
以前我生氣回孃家，哪怕半夜他也會追出來，好聲好氣把我哄回去。
現在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