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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陸硯辭頂罪流放三千里,重病歸來我已是千夫所指。
曾經許下白首之約的戀人,如今已是當朝首輔。
重逢之日,是他爲那位太傅千金求得誥命的封官大典。
而我因舊傷復發,在階下大口嘔血。
鮮血濺在他的“浩然正氣尺”上,那尺子竟震顫長鳴,如聖人宣讀卷宗般,將我的死狀傳入衆人耳中:
“陳情者,肺腑皆如絮,沉痾難愈。乃十年前雪夜跪求良藥所致。壽數......三日而竭。”
高臺之上,陸硯辭聞言,眉眼間盡是霜寒,當着文武百官的面,拂袖怒斥:
“夠了!沈長安,十年前的舊賬你要算到幾時?”
“爲了破壞今日的冊封,你竟不惜買通術士,在這大殿之上裝死賣慘?你這般滿腹心機、挾恩圖報的模樣,簡直有辱斯文!”
“來人,將這擾亂大典的瘋婦叉出去!”
......
侍衛把我丟在宮門口的雪地裏,啐了一口唾沫轉身離去。
“沈家餘孽,若不是首輔大人仁慈,今日就該將你亂棍打死。”
我趴在雪地裏,手指摳着冰冷的地面試圖爬起來。
腹部舊傷在寒風中抽痛。
一雙繡金粉底鞋停在我眼前。
視線往上移,是秦步瑤妝容精緻的臉。
她剛得了誥命夫人的封賞。髮髻插着陸硯辭親手戴上的赤金步搖。
“沈姐姐,怎麼落得這般田地?”
秦步瑤蹲下身,聲音輕柔,臉上帶着幾分關切。
“別碰我。”
我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撐着身子想要避開她。
秦步瑤並不惱。她站起身看着我。
“姐姐這是要去哪兒?沈家已經被抄了。如今是一片廢墟。你頂替兄長流放三年。如今私自回京。這汴京城只剩死牢能容你。”
我咬着牙沒有說話。
沈家沒了。
父親斬首。族人流放。我女扮男裝替兄長去北荒流放。在苦寒之地熬了三年。只爲回來看一眼陸硯辭。
看一眼這個曾在沈家門前跪了三天三夜、發誓非我不娶的男人。
他如今成了首輔。成了秦步瑤的未婚夫。
“來人,把沈姑娘扶上車。”
秦步瑤揮了揮手,幾個婆子立刻上前,將我架起來塞進一輛青布馬車。
“你要帶我去哪?”
我靠在車壁上,喘息着問道。
秦步瑤坐在我對面。手裏捧着一個小手爐。漫不經心理了理袖口。
“姐姐既然回來了。自然是要回家的。硯辭哥哥雖然生氣。心裏還是念着舊情的。”
“他特意讓我送姐姐回沈府舊宅安頓。免得姐姐流落街頭。壞了首輔大人的名聲。”
聽到“硯辭哥哥”四個字。我心臟抽搐了一下。
馬車在雪地裏壓出兩道深深車轍。朝着城南駛去。
那是沈家的方向。
曾經沈家門庭若市。如今只剩下一片廢墟。
馬車停在沈府門口。
硃紅大門斑駁脫落。封條在風中作響。
婆子將我推下馬車。
我踉蹌了兩步。扶住門口石獅子。這石獅子耳朵缺了一角。是我小時候爬上去玩耍時不小心磕掉的。
“姐姐就在這裏好生歇着吧。”
秦步瑤站在馬車上。掀起簾子露出半張臉。
“硯辭哥哥說了。只要你安分守己。交出當年婚書。他保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否則......”
她輕笑一聲放下簾子。
馬車調轉車頭離開了。
我站在風雪中看着這座破敗宅院。
院子裏雜草長得比人還高。枯草葉上蓋着厚雪。
我推開側門走了進去。
穿過前院。我憑着記憶摸索到自己曾經居住的閨房。
窗戶破了大半。冷風往裏灌。
屋裏桌椅倒在地上。蒙着厚灰。
我扶起一張缺腿椅子靠牆坐下。
我縮成一團。迷迷糊糊閉上了眼睛。
夢裏是十年前的大雪夜。
陸硯辭高燒不退。大夫說若無千年老參吊命。恐怕熬不過去。
我跪在藥谷外求了一整夜才求來那支老參。
我冒着大雪趕到陸家。將老參喂進他嘴裏。
他醒來後握着我凍僵的手。發誓此生絕不負我。
“沈長安,等我金榜題名,一定十里紅妝娶你過門。”
那個聲音清朗的少年。死在那年的風雪裏。
“砰!”
一聲巨響將我從夢中驚醒。
房門被人踹開。
寒風裹着雪花捲進來。
我睜開眼。看見秦步瑤帶着一羣人衝了進來。
“沈長安,你好大的膽子!”